第142章 雨霏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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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42章 雨霏霏
  “阿姊。”
  商蝉衣笑吟吟凑过来, “我可有好久没有见?到你了,朝政之事?便如?此忙碌吗?”
  因为是?新年将近,她披了一身大红羽纱缎, 手腕间红玉镯叮叮当当作响, 与吹笙鼓瑟的乐师相应和。
  商矜不?着痕迹比过她抱上来的手臂:“今日宫中?人多?眼杂,你玩一会便回惠太妃娘娘那儿去, 免得叫人不?小心?冲撞了你。”
  “我已经不?是?小孩儿了。”商蝉衣撇了撇嘴角,对商矜敏锐的躲避产生一丝遗憾——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抱上了。
  这算是?她多?年来乐此不?疲的一个小把戏,虽然商矜每次都不?太配合。
  “说来母妃那天见?了听舟之后, 就病了呢, 时节天寒地冻,本就不?利于养病, 也不?知什么时候才能?好。”她想到惠太妃每况愈下的身体,不?由得叹了口气, 秀丽眉眼染上几分?隐约的忧虑。
  “惠太妃既然病了,你多?花些时间陪陪她, 宫中?琐事?,交由女官打?理?便是?了。”
  商蝉衣托着脸:“但?我总觉得母妃不?是?累病了,也不?是?风寒入体——我感觉是?什么我不?知道的缘故。”
  “她与你亲密无间, 你若是?去问, 她兴许会告诉你呢?”
  商矜便顺着她的话说。
  “唉……”她皱起眉头想了好半晌, “算了,我不?想问母妃。她也许本就够伤心?了, 我何必再去惹她伤心?。”
  “既然惠太妃娘娘是?见?了后薛六才郁郁不?乐,也许你能?从他口中?问到一点什么?”商矜眨了眨眼睫,他对商蝉衣虽然乍一看与旁人并无区别,但?总归还是?更?亲近几分?。
  “听舟他呀……”商蝉衣听了这个建议眉头皱的更?深, “他也不?知道在忙些什么呢。薰风待嫁都没有他忙碌,日日不?见?人影。何况母妃的事?情同听舟也不?一定有关系……对啦,有件好事?!薰风近来研读了一本古医书,里面记载了数例复明之法,兴许听舟的眼睛能?恢复呢。”
  她是?真心?实?意为薛听舟高兴。
  “不?过这件事?还没有定论,阿姊你先不?要往外传。”
  “这样么?确实?是?一桩喜事?。”商矜淡淡地笑了笑,“不?过我瞧那边卫国公的长孙好像在找你,你再不?走恐怕就要被缠上了。”
  “怎么又是?他!”商蝉衣往商矜示意的方向看了眼,脸色一变,“阿姊,我先回母妃殿里避一避,等过几日我去你府上找你玩。”
  卫国公的长孙最近对她死缠烂打?,明明两人之间也见?过不?少次面,甚至还同窗读过书,但?一直都是?不?熟的状态,也不?知为何最近就鬼上身般追着她跑。
  偏偏卫国公的长孙也没什么过界举动?,就是?想方设法和她搭话,谈一些商蝉衣根本不?感兴趣的问题。商蝉衣苦不?堪言,对方又进退得当,搞得她也不?好对他怎么样,只能?避着他走。
  商矜莞尔:“去吧。”
  卫国公长孙对晋阳公主死缠烂打?的事?情,他早有所耳闻。今日,卫国公长孙本不?该出现在宴席上,是?商矜让他来的。
  不?过这等无关紧要的事?情,就不?要告诉晋阳好了。
  目送宫女簇拥着商蝉衣远去,商矜才淡了脸上的笑意,与此同时,另一道声音从左后方响起。
  “殿下对晋阳公主,向来都极为纵容。”
  是?姜回庭。
  这位年轻的姜氏家主今日一身极为正式的官服打?扮,紫袍金带,俊雅朗逸,正满眼复杂地望着他,眼底深处好似有无数说不?清道不?明的情愫。
  商矜不?置可否。
  “姜大人是?否平时对弟妹过于严苛,才见?不?得兄弟姊妹亲近。”
  “臣只是?有所感慨,能?得到殿下偏爱纵容的人极少。晋阳公主何等幸运,与殿下血脉至亲,为殿下所偏爱也实?乃人之常情。”
  “姜大人说这话,难免让我觉得,你是?不?是?也想做我妹妹?”
  商矜挑了挑眉头。
  “臣不?敢逾越。”
  “无妨,姜家累世公卿皇妃,数百年大族,门楣高贵,已经是?万人之上,哪里还有什么逾越的说法?姜大人比起你族中?那些族人可是?太过谦逊了。”
  他瞧着姜回庭,似笑非笑。
  “臣不?敢。”姜回庭再次做足了恭敬姿态,“若是?族中?弟子有言行出格之处,不?慎冒犯殿下,还请殿下示下,臣日后必定严加教导。”
  商矜闻言轻哂,但?他没有再对姜回庭的话给?出什么回应,只是?淡淡道:“宴席马上要开始了,姜大人还是?早些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去吧。”
  这避而不谈的回应令姜回庭颇觉无力。商矜从不?接受他的示好——即使是?面对他手底下那些官员,商矜的态度恐怕都要更和颜悦色几分?。
  他张了张口,还想再说句什么,商矜却已经绕过他身侧入席了。
  姜回庭侧过脸,深深朝商矜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瞥。
  清河公主众星捧月,端坐瑶台,好像红尘诸事不配他垂怜一眼。
  明月注定是要高悬于长空之上的,凡人卑微乞求,也难将明月握于手中?。
  ——除非有朝一日明月坠落。
  商矜的席位设于天子左侧,群臣之上,从他的位置望过去,百官姿态尽收眼底,宴席初开,已有人醺醺然,眯起沉醉的眼遥遥朝高台上一举杯,清冽酒水摇摇晃晃,映出宫娥舞袖飘逸如?流风回雪,婀娜腰肢掩映刀光剑影。
  舞乐毕,天子举杯向群臣恭贺。
  天子虽然年幼,但?对这些礼仪早已得心?应手,只是?今日他却有些心?不?在焉。
  往年右侧的位置上太后总会陪伴在他身侧,但?今年这个位置却被空置。
  他正暗自有些伤怀时,下方群臣之间却忽然站起来一个人,拱手施礼:“陛下,今日宴饮君臣同乐,阖家团聚,值此之际,臣亦有一桩喜事?要禀告陛下。”
  商浔才回神,他其实?没有太听清楚对方究竟说了什么,可对方话音中?流露出来的几许微妙恶意令他生出几分?不?妙的感觉来。
  “爱卿有何事??”
  他定了定心?神,余光瞥过身侧神情沉静的商矜,紧绷的心?弦松了松。
  虽然他畏惧商矜,但?却也莫名相信只要商矜在的地方,就没有什么解决不?了的问题。
  这大臣便肃肃然起身出列,不?着痕迹与姜回庭对过目光,扬声道:“先帝生前曾立宸妃所出之子为太子,后来皇太子不?幸落水病逝,先帝极为沉痛。可是?臣在前不?久有幸得知——先帝太子、陛下的兄长还尚在人世。不?如?今日陛下就迎回兄长,也好兄弟团聚啊!”
  他一口一句“太子”,令商浔的脸色变了几变。
  见?上方的少年天子良久都没有开口,底下群臣逐渐骚动?起来,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?止。
  却在对上清河公主冰冷的目光时纷纷噤声,低下头饮酒。
  明哲保身者已察觉到了今日宴席的不?同寻常,借着不?胜酒力施施然离席而去。
  漫长的沉默后,商浔僵硬地将求助目光转向商矜,对方在对上他恳请的神态时,不?由得轻声叹了口气。
  “唐大人,不?知你说寻到宸妃所出的太子,那么人如?今在何处呢?”
  “回禀公主,帝子如?今正在宫门之外。”
  “那便将人请过来,与群臣当面对质吧。毕竟是?否宸妃之子,也不?是?你一言可以决断的。”商矜淡淡道,见?他姿态镇定,被打?了个措手不?及的大臣们纷纷放回了心?,在自己的席位上坐定,翘首以望这位突然出现的“先帝太子”。
  ——谁都知晓这个身份的地位。
  先帝在宸妃之子去世后,再未立过太子,当今的天子登位是?因为当时先帝垂危之际,仅仅这一个能?继位的子嗣罢了。若是?论起礼法,自然比不?上“太子”名正言顺。
  大约半盏茶后,崔栖在群臣的注目下被人带了进来。
  李枕书眯起的眼睁开几许,一缕精光闪过。
  来人确实?与先帝有几分?相似。
  但?凭这点,又能?说明什么。
  “在下崔栖。”
  他先是?看了商矜一眼,才低下头行礼。这时候也没有人训斥他的礼不?伦不?类,反而大部分?的人目光都集中?在他与先帝肖似的样貌上。
  ——倒也不?是?说长相像了八九分?,只是?先帝也是?儒雅文弱的气质,加上这一点神似,便让人毫不?怀疑两者之间有着血缘之系。
  而且崔姓……宸妃的姓氏就是?崔。
  就算是?假的,到这个份上,也难以辨别了。
  从群臣打?量的目光中?察觉到了几分?的小皇帝死死盯着崔栖,想要从他身上找出破绽来。
  先前站出来的唐姓官员见?到同僚们震惊的表情,心?下满意,继续说道:“若是?陛下与清河公主殿下对他的身份有异议,臣这里有宸妃娘娘身边昔日的女官可以作证——太子殿下当年落水之后,宸妃娘娘日夜惊惧,恐怕太子殿下为奸人暗害,于是?假称太子殿下病亡,又暗中?将太子殿下送往南州,抚养成人。”
  不?多?时,一位神情畏缩的中?年妇人便被带上殿来,说辞与之别无二样。
  “宫人旧人,应当认识这位是?宸妃娘娘身边的女官,后来宸妃娘娘病逝,先帝开恩,让她在盛远伯府老夫人身边照料荣养。”
  她的身份倒是?确凿无疑的,宫中?一辈的旧人都在,群臣家眷中?也有当年见?过这位宸妃身边的女官之人。
  李枕书掀了掀眼皮子。
  “既然如?此,宸妃一介后宫妇人,是?怎么在神不?知鬼不?觉的情况下将皇太子送出宫中?的?”
  妇人瑟缩了下,不?敢抬头看:“娘娘并未将此事?托付于我……我……”
  李枕书冷笑一声。
  “宸妃娘娘昔日身侧仆婢如?云,也不?至于事?事?都交给?一个人。”商矜淡淡接过话,视线自下方妇人脸上逡巡而过。
  果然,这就是?当初姜五郎婚宴上那个仆妇。
  “只是?本宫难免有些好奇,唐大人与盛远伯府又没有交情,也是?在本朝才入职为官,从未见?过先帝,怎么就从盛远伯府找到证人,还千里迢迢去了南州找到太子?”
  商矜轻笑一声,问。
  “莫不?是?背后还有别人指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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