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孺子牛 韫儿轻些唤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第100章 孺子牛 韫儿轻些唤
  封后大典过后, 移宫的事便提上了日程。
  六尚局的呈报一叠叠送上来,每一件都在提醒:皇后该有自己的宫室。冬至朝贺、年节命妇入觐、来年春日亲蚕礼等,一应仪程, 都需要以皇后寝宫为依凭。总不能每次都从含元宫往外迎人。
  裴沅来回跑了七八趟, 把事情一条条理清,送到裴昱容案上。
  再拖下去,礼部那边也不好交代。
  裴昱容压了三日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柳韫又重新搬回了瑶华殿。
  白薇也从浣衣局接回来了。跪在瑶华殿门口磕头的时候,瘦了一圈,眼眶红红的。柳韫伸手扶她起来。
  原来那位伺候柳韫的宫女也一回被接出来了, 回了含元宫。
  柳韫对这个地方不喜不斥,稍微好一点的是, 那人少亲近些,她也多了些自己的时辰, 抱着珩儿在窗下坐坐, 或是看白薇逗弄逗弄孩子。
  夜里裴昱容过来,在床上搂着她,半晌没说话。
  过了很久, 他才闷闷地开口:
  “这破地方,离朕那么远。”
  柳韫生怕裴昱容下一句就是“要不你还是搬回去罢”。
  她赶忙道:“瑶华殿离含元宫不过隔了两道宫墙, 怎么能算远呢?”
  裴昱容冷哼一声:“两道宫墙, 一条夹道。你走一遍试试?朕算过,从含元宫到这儿,要半柱香时间。”
  柳韫道:“那看来是陛下金尊玉贵, 走不惯这些路。”
  裴昱容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你这话听着,怎么像是在责朕娇气?”
  柳韫微微避开道:“妾身不敢。”
  裴昱容哪是走不动那几步道, 况且每日来回都有步撵,何须他亲自去走?
  每日巴巴地跑过来已经够没出息的了,如今还要被这般暗中数落。
  就听他幽幽地来了一句:“行。朕娇气。朕金尊玉贵走不动道儿。那你来说说,朕每日从含元宫走到瑶华殿,半柱香时间;陪你说会儿话,一个时辰;再走回去,又是半柱香。一来一回,一个多时辰没了。”
  柳韫刚想反驳哪里需要这么久。
  就听裴昱容又道:“这一个多时辰,朕能在御书房批多少奏疏?能见多少朝臣?能骂多少个不中用的东西?
  “可朕还是来了。日日来。风雨无阻。朕图什么?”
  柳韫垂眸道:“……妾身不知。”
  “不知?”裴昱容哼了一声,靠了回去,“你不知就不知罢。反正朕自己知道。”
  两人在榻上闲聊着,裴昱容的手就没空过,和平时一样,不是摆弄着柳韫的手指,就是圈着她的头发,要么就是干着一些不好的事……让柳韫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  眼看他越来越不老实,“……别过分了啊。”
  裴昱容略略勾了勾嘴角:“朕和你,做什么都不过分罢?”
  柳韫还未来得及再说,帐幔便落了下来。
  眼看他俯身压了下来,柳韫面颊发红,推组着他宽阔的肩膀,斥他:“莫要胡闹,我还没洗呢……况且,还有人……”
  这里的“人”自然指得是隔壁的乳母。
  至于为什么这个时辰还没洗,全是因着她方才还抱着珩儿,给他念着《千字文》来的。
  孩子年龄虽小,她觉得对于知识自是越早入脑越好,哪怕只是模模糊糊听着,日后定然也会觉得熟悉,学起来也快。
  故而将其哄睡后,自己沐浴的时间也被拖迟了。
  裴昱容握住她阻挡在两人之间的一只手,拉到唇边吻了吻:“无事,朕帮你清理。”
  有没有人,裴昱容自是不放在心上。
  不仅不放在心上,若非不愿旁人窥见她衣衫零落、眉目含春的模样,他恨不得让阖宫上下都亲耳听着、亲眼看着——她是他的人,夜夜都在他身边承恩受露。
  他知她是放不开的,便道:“至于有人,”他低下头,鼻尖蹭着她的耳廓,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,“韫儿轻些唤,不就行了?”
  柳韫微微偏头,躲开他凑过来的唇:“这种事……哪是能控制的?”
  裴昱容道:“可以的,朕也会控制着力道。”
  不等她回应,裴昱容又道:“正好,待会结束了一道洗。”
  柳韫是不信的。哪次说一道洗,最后不是被他拉着在水里又折腾一轮?
  在水里更是可怕得很。他总说有水就够了,用不着那些多余的准备,更加方便。
  有时是在池子里,水波一荡,什么都被放大了,每次还偏要她低头看着,还要去拉她的手过去,哄说她看完这一轮,就放过她。
  可她哪里看得这画面,尤其那画面的主角还是自己,往往一撇就匆匆挪了眼。
  眼睛是护住了,身体倒是受罪了。
  那人更是有理由变本加厉——她越是不看,他便越是不依不饶,非要她受个明明白白。
  想到这,她不由羞恼。就这些许走神的功夫,已经失了守势。
  这口口上脑的人当她是默认了,已然开始实施。
  帐内清风细雨。那声音也压得极低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什么含住了尾音,要出不出。
  当帐内温度逐渐攀升到达顶峰,忽听“哇——!”一声响亮的啼哭,从偏殿的方向传来,打破了满室的旖旎。
  柳韫身子顿了顿,看了他一眼,便作势拉衣起身。
  裴昱容揽着她没松开,哑声道:“乳母在,急什么。”
  话是这么说,柳韫在珩儿的事上却格外坚持,心里总是有着事,便更是让体验大打折扣。
  柳韫推开他,坐直了身子,掀帐朝偏殿方向望去。那哭声又响又亮,一下接一下,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  “我先去看看。”她草草穿好,就汲着鞋过去了。
  裴昱容半撑着身子,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帐幔外,眼神幽怨,左右磨牙。
  火已经烧起来,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。还是他亲儿子替他浇的。
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沉默片刻,轻抽了一记,让他冷静点,便披衣也下了床,跟了过去。
  两人来到偏殿,乳母正哄着,见帝后进来,忙福身行礼,道:
  “惊扰陛下娘娘了,小殿下他尿了,奴婢正要抱去换呢。”
  柳韫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那襁褓下头果然湿了一小片,洇出来的水渍透过了几层包裹,正贴着孩子的小屁股。
  她伸手:“我来罢。”
  乳母忙道:“娘娘歇着罢,奴婢来便是……”
  “无妨。”柳韫说着,已经将襁褓接了过来。
  她刚抱着孩子往里走了一步,一只手便从旁伸了过来,直接将那小小的襁褓接了过去。
  “陛下?”柳韫抬眼看他。
  裴昱容抱着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,沉郁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严肃,幽幽道:“朕来。”
  搅了他的事,把韫儿骗过来,还让他的皇后替他换尿布,天下哪有这等好事都让他占了的道理?
  柳韫愣了一下:“陛下会?”
  裴昱容抱着孩子往里走,在那张小榻前站定,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抽噎的小东西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  柳韫跟过去,站在一旁看着。
  乳母更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几步之外,想说“这如何使得”,想上前又不敢,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。
  裴昱容将那襁褓放在榻上,伸手去解那系带。
  襁褓散开,露出里头小小的身子。那小东西似乎察觉到束缚松了,手脚动了动,眼睛还闭着,小嘴却瘪了瘪,一副又要哭的模样。
  裴昱容盯着那换下来的尿布,似乎在研究该从何下手。
  “……还是我来罢。”柳韫道。
  “不必。”裴昱容头也不抬。
  他伸手,捏着那尿布的一角,往外扯了扯。
  尿布扯开一半。
  “哇——!”
  那小东西又哭了。声音比方才还响,四肢乱蹬,似乎在抗议什么。
  裴昱容手一顿,低头看着那乱蹬的小腿,一把抓住他两只脚,提醒他不要乱动。可孩子哪听得懂?脚蹬得更欢腾了。
  裴昱容气得拍了一下他的屁股,正要继续动作,突然,一道细细的水线毫无预兆地朝他脸处袭来。
  裴昱容反应快,下意识闪躲,虽是避开,身上却还是被那高高的水线溅到不少。
  裴昱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柳韫站在一旁,也愣住了。
  许久,那细细的水线终于停了。那小东西蹬了蹬腿,哼唧了两声,又安静下来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  乳母最先反应过来,脸色刷地白了。
  她手忙脚乱地从一旁扯过干净的软巾,扑过去:“陛下恕罪!陛下恕罪!奴婢替您擦干净……”
  乳母看到裴昱容那脸上似乎也溅到了些许水珠,想往脸上招呼,又不敢真的碰上去,就那么举在半空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  柳韫的喉咙动了动,她似乎也有些惊讶和尴尬,抿了抿唇,还是开口道:“没、没事罢?”
  裴昱容一把拿了软巾过来,自己在脸上摸了一把,又再身上随手乱擦一通,用力扔到一边。
  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榻上那个罪魁祸首。
  那小东西全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地的大事,正闭着眼睛,小嘴微微翕动着,一副餍足的模样。
  他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倒是舒坦。”
  乳母尴尬解释道:“陛下恕罪,小殿下他、他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  裴昱容摆了摆手:“拿块干净的来。”
  乳母连声应是,手脚麻利地取了干净的尿布和襁褓过来,正要上前接手。
  裴昱容伸手接过那块干净的尿布。乳母的手僵在半空。
  柳韫仍是不放心,提醒他要不让乳母来。
  裴昱容却硬是自己换上了,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杰作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。
  可那满意还没持续多久,便被一道淡淡的声音打破了:
  “歪了。”
  柳韫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块尿布上,语气平平的:“左边比右边高了一指,盖得也不严实,往后漏。重来罢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他又去看了看那块尿布。确实是歪了。左边比右边高了一些,边角还翘着,没有完全服帖。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,将那尿布扯下来。
  重新开始。
  这一回比方才慢了些。他一点一点地调整,塞进去,拉出来,又塞进去,面上看着认真。
  柳韫站在一旁,没有再开口。
  好在他上手也快,也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  “好了。”
  裴昱容直起身,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  柳韫看到这回确实正了。尿布服服帖帖地裹着那小小的身子,边角平整,松紧合宜。
  她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  裴昱容听着这个“嗯”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低头看向榻上那个小东西。
  那小东西胸脯微微起伏着,睫毛覆在眼睑上,乖乖的,软软的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  乳母都不由感慨,还得是这初生的牛犊,尿皇帝身上了,都可以睡得这么安稳。
  裴昱容忽然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蛋。
  他手劲大,戳得那小东西在睡梦中皱了皱小脸,偏了偏头,躲开他的手指。
  裴昱容愣了一下,随即又伸手戳了一下。
  又躲开。
  他又戳。
  柳韫终于开口:“陛下若是闲得慌,不如回去批奏疏。”
  裴昱容收回手,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“奏疏晚些批也一样。”他伸手,将榻上那个小东西抱了起来,递到她面前,道,“朕要让他知道,方才可是朕给他换的尿布。”
  柳韫道:“那他方才尿陛下那一道,也得知道吗?”
  裴昱容一本正经道:“当然。做过的事,不管是对着谁,都得认账。他是朕的儿子,这点担当得有。”
  柳韫淡淡道:“他才多大,记不住怎么办。”
  裴昱容冷哼了一声:“记不住没关系。朕替他记着。等他长大了,朕一件件告诉他——你满月左右,往朕身上滋过一道。”
  柳韫听了,默了默:“那陛下想让他如何?跪下来请罪,还是谢恩?”
  裴昱容想了想:“请罪谢恩倒不必。请他再滋一道就行。到时朕再笑他,滋得没小时候高!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作者有话说:
  还有十三章就完结啦,不过大家也别对死遁抱有太大的指望,
  我知道比较经典的就是,女主死遁,然后男主后悔追妻火葬场,这种通常比较爽,不过这本不是这种哈哈,我没有带这类标签
  文案里只不过缩写了一下而已,其实中间发生了一些剧情,大火还要等段时间啦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