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陇州风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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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06章 陇州风起
  在马车上往回赶时, 罗曦就昏睡了过去。
  回到听竹苑后,萧钰命人将她安置在一间空房内,杜蘅早已等候在此。
  罗曦身上除了外伤, 还有长期营养不良和某种药物造成的虚弱, 但好在没有其他危及生命的重伤了。
  萧钰带魏芷到书房内,检查清洗她的伤口,敷上金疮药, 包扎完好,又吩咐侍女熬了药。
  魏芷撇撇嘴:“不必费这么多事, 过几日就好了。”
  “好好吃药,好起来好继续帮我追查夜枭呢。”
  “我……好吧,堂堂公主, 还缺我这样的人办事。”
  “当然,这次多亏有你。”
  魏芷没想到萧钰能亲自给自己清洗包扎伤口,而且她的手法很娴熟,魏芷没有觉得很疼。
  她穿好上衣,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萧钰,对方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  “怎么了?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萧钰问她。
  “没事。”魏芷摇摇头。
  她向来是个健谈油滑的人。
  只是在来到听竹苑之前,过惯了水道里老鼠的生活, 乍然被人这么关心对待,太不习惯了。
  以至于非要听到一句“你还有利用的价值”, 才肯心安理得地接受。
  傍晚,罗曦醒了。
  一睁眼便看到一个气质不凡的女子, 罗曦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  “别怕。”萧钰放缓了声音, 在榻边坐下, “你已经安全了。我是萧钰, 她是纳塔娅。救你的人是魏芷。”
  罗曦的眼神逐渐清晰, 目光扫过纳塔娅,是昨夜接应她们上船的人无疑。
  萧钰道:“魏姑娘受了伤,不在这里。我们受你父亲罗天华所托找到你,也为了查明一些旧事。”
  听到父亲的名字,罗曦眼泪涌了出来,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,被萧钰轻轻按了回去。
  “公主,我爹他……”罗曦声音嘶哑哽咽。
  萧钰温声道:“他仍在允州,很安全,只是不便露面。但时间紧迫,有些事必须问你。”
  “大祭司提婆珈和影蝎卫首领隗泰已死,这些日子,你知晓的掌管影蝎卫的人都有谁?”
  罗曦用力吸了吸鼻子,努力平复情绪,断断续续地说:“这两年来,影蝎卫一直拿我当人质,在我身上下了蛊毒,要挟我爹利用商道帮他们运送毒物,金陵的那场瘟疫不光是提婆珈和隗泰所为。”
  “新年那次,我爹给了我一种特制的香,它竟然能解除我身体内的蛊毒,是公主您给我爹的吧。”
  萧钰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  罗曦继续道:“隗泰和提婆珈只是一个幌子,在大夏境内,真正刺头是一个代号唤作夜枭的男人,或许是知道我爹有不愿和他们做生意的意思,大夏境内有可解蛊毒的香药,他不敢杀了我,只能将我绑去暹罗。”
  三月前,影蝎卫突然不给她缓解蛊毒的解药,她自己找了些药材,熏香压住了体内的不适。
  “待到有人巡查时,我就装晕。有一回半夜,影蝎卫上头来了人,浑身穿着黑色,蒙住了脸,看守对他很恭敬,叫他‘枭主’,我听见他们说……要在陇州找一个东西,和七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。”
  萧钰心头猛地一跳:“什么旧案?”
  罗曦摇摇头:“他们没细说,只说那东西藏了七年,必须翻出来。”
  七年前。
  萧钰后背一凉。
  那一年最大的案子,就是长平侯之死,尸骨无存。
  难道夜枭要找的,是和当年长平侯旧案有关的东西?
  罗曦说,那黑衣人在门口看了她一眼,嘱咐影蝎卫看住她,别让她死了。
  萧钰道:“先好好休息,把身体养好,这里很安全,不会有人再伤害你。”
  罗曦哑着嗓子:“臣女谢过公主。”
  她示意侍女好好照顾罗曦,而后退出了房间。
  暮色已经铺开,冬日稀薄的夕阳逐渐被吞噬殆尽。
  萧钰和纳塔娅一边往外走一边道:“虽然救出了罗曦,但影蝎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染坊那边射箭的人还没有查到吗?”
  纳塔娅答道:“墨统领第一时间去追查,可惜让人逃了。”
  染坊的线索虽然断了,好在罗曦并无大碍。
  码头的仓库端了,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据点,夜枭可能会被迫有新的动作。
  萧钰转过身,神色并无松懈:“救出人只是第一步,夜枭不会容忍我们顺着这条线继续挖下去,我们必须比他更快。”
  纳塔娅问道:“殿下可知,罗姑娘说得是什么旧案?”
  萧钰心中已经有了数:“多半和老长平侯有关。”
  长平侯的案子,虽然当是刘荻联合群臣上奏,为景湛洗刷了冤屈,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,这么多年就像蒙在雾里。
  兵部的卷宗只有薄薄的几页纸,连个像样的证物都没留下。
  景珩暗中查访多年,萧钰从他口中得知,这潭水远比想象的还要深,关乎朝廷高官和境外影蝎卫。
  早在七年前,夜枭已经在大夏朝中扎根。
  只有把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捡起来,才能还原当年的真相。
  若萧钰没记错,七年前,长平侯故去后,侯夫人赵微月没有归京,而是去了陇州。
  *
  景珩回到金陵那日,正赶上寒雨初歇。
  金陵城鲜少落雪。
  景珩在萧钰的书房里解下披风,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。
  萧钰屏退下人。
  她发现旁侧无人后,景珩更喜欢摘掉银面,以原本的身份和她说话。
  现在亦是如此,他手指灵活地按动银面后的机关,将其解下放在一旁。
  “南疆的细作拔了不少,剩下的都派人盯着,有刘翎冉在,短时间内,南疆生不了乱。”他悉数向萧钰汇报。
  萧钰递过一盏热茶,目光落在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锐气上:“辛苦。”
  景珩喝了口茶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:“这都是分内之事,不过刘翎冉近些年常呆在京城,掌军驭兵倒颇有能耐。”
  萧钰笑了笑:“你也不瞧瞧她是何人?”
  自小,刘翎冉总被老先生训“机灵是机灵,就是不努力”。
  一同长大的这些年,刘翎冉的变化,萧钰都看在眼里,刘荻将军的独女,定然生来也是将星。
  一直以来,她都这么觉得。
  景珩随后又说,南疆现在还有人守着,刘荻死后,朝中这么久都没有派新的将领,或许是皇帝认可这个将门女,想让她继承父业……
  还有一种可能,明德帝病倒后,朝堂内乱,武将无兵无权,根本没有合适的人来接手南疆。
  此外,不乏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刘翎冉和她手上的帅印。
  刘翎冉有能力暂管南疆,作为一道有力的国门防线,在朝中,她背后并没有多少人。
  作为刘老将军唯一的血脉,又是个女子,刘翎冉日后想要站稳脚跟,要经受的磨难只会多不会少。
  刘老将军曾力排众议,与朝中流言对抗,只为给死后的景湛留一个干净的名头。
  他对长平侯府有恩。
  于国于私,景珩会倾尽全力助她。
  萧钰亦是。
  景珩回忆到落雁关的第一日,刘翎冉见到他,又惊又喜,想不到他会来南疆。
  他向刘翎冉问了些南疆近况后,又请求和她去一线天看看。
  刘翎冉将他带去崖顶,那里立了衣冠冢。
  “喏,这里就是我爹——”刘翎冉指了指其中一处。
  片刻后——
  刘翎冉侧头惊道:“你给我爹磕什么头?”
  听到此,萧钰挑眉问:“你打算何时告诉她你的身份?”
  “……等到一定时候她自己就知道了。”
  景珩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萧钰没再多问,她将罗曦的话简单说了一遍,“陇州那边有动静,罗姑娘说他们在找一件旧物,与七年前的案子有关。”
  “陇州……”景珩沉默片刻,“陇州腹地之处为陇城,我娘的尸身就是在那里找到的。”
  萧钰看向他:“你想去?”
  “得去。”景珩语气平静,“夜枭既然盯上那里,说明那东西很重要,如今他们动了,是难得的机会。”
  萧钰沉默片刻:“我猜测那多半是老侯爷的旧案,你查了这么多年,线索还是太少了。”
  窗外风又起,吹得廊下帘帏轻晃。
  “这次,我们一同去?”
  萧钰点头:“当然。金陵的事还需收尾,我也要调些可靠的人手,去陇城我们得准备周全。”
  去年腊月,赫连识搬到了北疆与关西交界的陇城驻守,在今年春月时重新回到了关西。
  而后贺修筠请命南下,明德帝又派太子萧懿恒去了北疆。
  而在那之前,齐王萧随驻在遥关十八城五年,那处离陇城不过五百余里。
  不过,此时齐王当在京中。
  萧钰又在金陵留了几日。
  她和纳塔娅又去了染坊,那晚上的冷箭终究没有查出源头。现场太乱,箭是最普通的制式,追到黑市就断了线索。
  两人立在废弃的染池边,看腐烂的枝叶在水里沉沉浮浮,萧钰最后只吩咐了一句:“留着这条线,往后细查。”
  京中的信是第六日清晨到的。
  黄绢上的字迹工整,说是圣躬渐安,五位南下臣工可择日返京。
  京中的信使垂手立在廊下,大手一挥,拨了不少钱财:“皇上说,不急在一时,诸位可自行安排。”
  现在刚入冬月,明德帝让他们在年关之前归京团聚。
  萧钰和金陵的人交代一番,提出自己要先回京,告别众人后,她和景珩连夜赶到南疆,见了刘翎冉,又同她告别。
  南疆的夜天高地远,皎月洒下薄薄的一层纱,盖不住广袤的红土。
  三匹马停在旷野的背风处,石头围城的火堆噼啪作响,烤着顺路猎来的野兔,景珩拿匕首片肉,油脂滴进火星里,溅起几点碎星子。
  萧钰接过肉串,呵出一团白雾。
  她将其中一串又递给了刘翎冉。
  刘翎冉接过,另一手拿着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
  烈酒烫过喉咙,一路烧到胃里。
  天穹墨黑,星星点点亮得扎眼,银河斜斜地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。
  萧钰也开口,自顾自地说着:“京里和金陵的天,从来看不到这么多星星。”
  刘翎冉轻笑一声:“夏日天晴的晚上,是最好看的。”
  在一侧忙碌的景珩也插话:“可惜南北边境都是如此,带了不少风沙味。”
  “啧啧,贺修筠,认识你这么多年,才知道你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男人!”刘翎冉说完开始大笑。
  萧钰被她逗得也失笑。
  火苗舔舐着枯枝,光影在三人身上跳动。
  说了一阵没厘头的话后,又谈起了正事。
  南疆的军务,暗桩名录,联络方式,一样样交代清楚后,萧钰道:“十日后,南下的剩余三人一同回京,纳塔娅和魏芷会留在金陵,若有要事,你可以找她们作为臂助。”
  刘翎冉的眼眶突然变得有些红,“明日一别,下次见到你们还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。京中局势不稳,你们去陇城和回京时,千万当心。”
  “你也一样。”
  “可别忘了,日后我回京,你还欠我一顿美酒!”
  “记得,等你回京。”萧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:“南境三十余处烽燧,凭此可随意调用。”
  刘翎冉接过,令牌触手生凉,边缘裹着一圈体温。
  萧钰拍了拍她的肩,浅浅地拥抱了她:“保重。”
  没再说更多的话,风卷着沙掠过旷野,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
  景珩起身踩灭火堆,灰烬里最后一点红光暗了下去。
  银河正转到天顶。
  他们各自翻身上马。
  “回去歇一阵,等天亮送你们走。”刘翎冉一扯缰绳,对他们道。
  三人走在夜色里,马匹呼出的白汽,身后一串蹄印越来越远。
  【作者有话说】
  [猫爪]
  今天是跨年夜啦!
  祝大家新年快乐!
  新的一年我们都越来越好[撒花]
  26年之前还会更新一章,这周的榜单又要写不完了,零点之前能写多少再发多少
  零点给大家发修红包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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