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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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43章
  初平元年, 关东诸侯会盟酸枣,声讨董卓。董卓采纳李儒“以攻为守”之策,主动出击, 先于汴水大败袁绍前锋, 又袭破河内王匡部, 西凉军连战连捷。
  接到战报时, 嬴政正在翻阅新征关中军的名册,闻讯后半晌无言。
  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, 这所谓的“十七路诸侯”,别说找出项羽、刘邦那样的人物了,怎么感觉连那个昏聩无能、只会听信郭开谗言的赵王迁都不如?当年秦国打赵国, 好歹还用了反间计,让赵王自毁长城杀了李牧才取胜。眼前这群联军, 董卓连计策都没用上就一触即溃, 真是徒有虚名。
  董卓倒是因此得意洋洋,连日来在洛阳大宴宾客,志得意满。可惜,好景不长。他刚高兴了没两天,前线急报又至。先锋华雄被斩于汜水关,长沙太守孙坚率军猛攻, 西凉军节节败退,已撤至虎牢关据险死守。董卓惊怒, 急命吕布率并州军驰援。嬴政趁机以押粮为名随军同行, 抵达虎牢关。
  关外联军大营连绵, 鼓噪震天。吕布当即出战,嬴政则与从牛辅处“请”来的谋士贾诩登上城楼观战。
  “侍中似不忧关隘有失?”贾诩问。
  嬴政抬手指向关外远处那一大片看似壮观、实则凌乱的联军军阵:“这十七路联军分布散乱,各自为政, 旗号繁杂,进退之间毫无章法呼应。先不提能否攻克虎牢关,文和不妨先猜猜这些人什么时候内讧?”
  贾诩饶有兴致地看向嬴政:“侍中还通兵略?”
  “略知一二。”嬴政语气平淡。他也就是师从白起和王翦罢了。
  嬴政望着关外吕布横冲直撞,话锋一转:“不过,我断其内讧,非因知兵,实因知人心。”
  论起被合纵围攻的经验,天下没有比秦国更丰富的了。六国合纵攻秦那么多次,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,连函谷关都进不来?六国尚且如此,何况这十几路诸侯,人越多越拧不成一股绳。
  这十七路诸侯之中甚至没有一人有苏秦和魏无忌那样的威望和手段,能让其他人心甘情愿听从。
  嬴政看着吕布于万军中冲杀,如入无人之境。
  真是时代变了。嬴政心想,在他那个时代,这等头脑简单、四肢发达的家伙都去墨家当游侠,没想到墨家衰落之后,这些人倒是投身行伍,成了领兵冲阵的将领。
  数日观战,嬴政愈感失望。在嬴政看来,吕布这种勇则勇矣、但短板如此明显的莽夫,这十几路诸侯,竟然没有一个能拿出有效办法来应对。
  这些诸侯在洛阳内亲朋故旧无数,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用离间计,从董卓那边下手离间董卓和吕布。
  一日观战毕,鸣金收兵,关下又是一场无功而返的攻防。嬴政与贾诩并肩走下城头,嬴政点评:“我观此间众人,或有些许气象者,不过孙坚、袁绍……再加上一个刘备,寥寥三人而已。”
  “刘玄德?”贾诩面露疑惑。孙坚善战,袁绍势大,俱是明面上人物。可刘备一个靠着汉室宗亲身份来凑数的平原县令,手下兵不过数千,还远远不够看吧。
  嬴政淡淡道:“一个织席贩履之徒,能混迹于四世三公的袁本初之侧,已属不易。不过,比起他那开创基业的祖宗,可差得远了。”
  换了刘邦,恐怕早就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,不至于在诸侯夹缝中唯唯诺诺,仰人鼻息。
  当然,嬴政也并未高看袁绍。在他看来,袁绍与项羽在起点上颇有相似之处。都是贵族世家的代表,振臂一呼,应者云集。但观察这几日袁绍的用兵与处事,嬴政觉得,袁绍空有项羽的出身,却无项羽英勇善战。
  总之,十七路诸侯,没有一个能打的,让嬴政很失望。
  还不等嬴政和贾诩走回关内的临时官署,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从前方的军营传来。是吕布和胡轸又吵起来了。这两人素来不睦,一个并州系,一个凉州系,一个骄横,一个也不肯相让,董卓把他俩硬凑在一起守关,简直是火上浇油。
  嬴政和贾诩远远听着那越来越高亢、夹杂着脏话的对骂,谁也没说话,只是默契地放慢了脚步。待争吵声暂歇,两人才继续向官署走去。
  行至半路,一直沉默的贾诩忽然开口:“侍中之才,诩甚为钦佩。然侍中吃亏,便吃亏在年纪太轻,资历太浅。袁本初等人已是一方诸侯,而侍中出仕未久,根基终是浅了些。”
  贾诩是如今董卓麾下少有的聪明人,他从嬴政的言行之中窥探出了一二嬴政想要自成一派的迹象,却不能确定。
  嬴政脚步未停,只侧首看了他一眼,并不接话。这番沉默倒让贾诩有些琢磨不定。
  到底想拉拢他,还是不想拉拢他?
  随即,嬴政话锋一转:“收拾行装,回洛阳吧。虎牢关,守不住了。”
  贾诩愕然:“先前侍中尚言关隘可守,何以骤变?”
  嬴政脚步未停,语气平静:“方才可守,是因吕布尚在关前。吕布与胡轸这一吵之后,此关必失。”
  作为常年身居高位之人,嬴政轻易窥见了董卓心思。虎牢关拥天险之固,吕布具万夫不当之勇,仅凭其麾下并州军便足以扼守。然而,董卓却执意将素与吕布不睦的凉州将领胡轸派来协防。显然,董卓对这位半路收来、曾手刃旧主的“义子”,信任极为有限,提防远多于重用。
  吕布虽然不聪明,可人是很轻易就能感受到针对孤立的,吕布必然也察觉到了董卓的猜忌。只是,那份被董卓怀疑的憋闷与怒火,吕布暂时不能向董卓本人倾泻。于是,胡轸便成了最好的发泄口。
  将帅失和,历来是兵家大忌。
  果不其然,嬴政刚回洛阳不久,便听到了噩耗。孙坚趁吕布、胡轸内讧之机,猛攻破关,兵锋直指洛阳。
  消息传来,举城震恐。董卓在太师府中又惊又怒,既恨吕布无能坏事,更惧孙坚兵锋。他再也坐不住了,亲自点起麾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,并抽调洛阳守军,浩浩荡荡开出洛阳,欲在孙坚站稳脚跟之前,将其一举击溃。
  战况的发展却远超董卓预料。孙坚用兵,刚猛凌厉却又法度严谨,其麾下将领亦皆骁勇善战,士卒用命。董卓在几次正面交锋中吃了不小的亏,损兵折将,士气受挫。
  又一次被孙坚击退,丢盔弃甲退回大营后,董卓在中军大帐内暴跳如雷,怒吼着要治罪前线将领。嬴政闻讯赶至中军大帐外时,正碰见吕布盔甲歪斜地从帐中踉跄而出,显然刚被董卓劈头盖脸痛骂过,模样狼狈不堪。
  嬴政目不斜视,径直入帐。帐内气氛压抑至极,董卓胸膛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,李儒在一旁低声劝慰,也面带忧色。
  “传令下去,收拾兵马,即日……不,连夜撤军!退回洛阳,不,直接退回长安!凭函谷天险固守!”董卓怒吼。
  恰逢嬴政入帐,闻言当即反对:“太师不可!此时后撤,无异示弱,军心必溃。当坚守营垒,以守待攻!”
  “孙坚如此难缠,若袁绍等辈再来,老夫焉有活路?”董卓怒道。
  嬴政不慌不忙:“孙坚在此与太师麾下精锐鏖战僵持,已非一日,若袁绍等人有心来援,纵是爬,此刻也该爬到了。”
  “孙坚孤军深入,士卒疲惫,粮草转运艰难。太师只需深沟高垒,耗其锐气,待其粮尽,自会退兵。”
  李儒在旁听得连连点头,他本也倾向于坚守,只是刚才董卓盛怒,未敢直言。此刻连忙出列附和:“太师,子衡所言,老成谋国,实乃金玉良言!”
  董卓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劝谏,脸上的暴怒渐渐被犹豫取代。他虽粗莽,但并非不懂军事。
  董卓在帐中踱了几步,最终狠狠一跺脚:“好!老夫就再信你们一次!”
  不过,他心中也暗自下了决心,若形势有变,孙坚未退而联军真的大举来攻,那他绝对毫不犹豫,立刻放弃洛阳,全线退往长安,凭函谷关天险再做计较。
  态果如嬴政所料。孙坚久攻不下,锐气渐消,而联军承诺的粮草援兵杳无踪影。
  “合着就我一人真心要诛杀国贼,尔等皆是来此会盟游玩的不成?”孙坚在营中气得摔了兵符。
  眼看董卓龟缩不出,己方粮草不济,援军无望,再耗下去,恐怕自己这点本钱都要折在这里。孙坚虽勇,却不傻,审时度势之下,恨恨地一咬牙,终于下达了撤军的命令。
  眼睁睁看着孙坚黯然退去,董卓在营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随即便是狂喜!
  他当即论功行赏,对在关键时刻力主坚守的嬴政大加褒奖,直接将其从侍中擢升为光禄勋,位列九卿,掌宫殿门户宿卫。
  诸侯联军散去,董卓惊魂稍定,便又琢磨起填补先前战事中各地死难刺史、郡守的空缺。其中,荆州刺史王叡为孙坚所杀,荆州要地,不可久缺主官。只是如今他政令难出虎牢,派谁去,便等于让谁去那龙潭虎穴送死。
  董卓思来想去,目光落在了汉室宗亲刘表身上。刘表素有清名,且对他态度尚算恭顺,更重要的是,董卓觉得,袁绍、孙坚等辈再猖狂,总不至于公然杀害一位刘姓宗亲吧?
  “太师,我以为不妥。”嬴政声音平静,却引得董卓侧目,“刘景升虽表面恭顺,然其人心思深沉。若放其出掌荆州,凭其汉室宗亲之名,振臂一呼,恐顷刻间便能聚拢士民,招兵买马。届时,荆州非但不是太师臂助,反成心腹大患。”
  董卓闻言,眉头紧锁:“那依你之见?”
  嬴政拱手:“我之叔父荀慈明,素有清望,且忠心为国。若以叔父为荆州刺史,或可稳住局面。至于刘景升,正当留于朝中,高官厚禄,置于太师眼皮底下。”
  董卓听罢,眼睛一亮。将潜在的威胁放在身边看管,总比放出去成为敌人要好。荀爽是名士,又是荀政的叔父,用他也算给荀家面子,且一介儒生,想必也翻不起大浪。
  “子衡此言甚善!”董卓抚掌大笑,“便依你所奏,以荀爽为荆州刺史,刘表为司空,即刻颁诏!”
  只是,狂喜与封赏的热闹劲过去后,董卓摸着日渐松弛的肚腩,心中那股被孙坚兵临城下的惊悸又悄然浮起,越想越是后怕。这次是孙坚粮尽退兵,是诸侯各怀鬼胎,是侥幸!下次呢?若他们真能齐心,再攻洛阳怎么办?虎牢关已破,洛阳门户洞开,无险可守,留在这里,岂不是日日悬在刀口下?
  不行,绝不能坐以待毙!他要迁都!将天子、朝廷、以及洛阳城内堆积如山的财富、人口,全部迁往西边的长安!背靠函谷天险,足以自保。他还要在长安附近,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坚固堡垒——郿坞,将天下的珍宝美人尽数搜罗其中,供他享乐,亦作最后的退路。
  此令一出,朝野震恐。不仅小皇帝刘协与公卿大臣们如丧考妣,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,董卓为了筹集迁都资财,竟将主意打到了历代皇陵之上。
  “简直丧心病狂!倒行逆施!”即将动身前往荆州的荀爽,闻听董卓竟要派兵挖掘历代皇陵,气得浑身发抖,找到嬴政,老泪纵横地痛斥,“董卓真非人也!掘人祖坟,断人祭祀,此乃禽兽所为,必遭天谴!我大汉列祖列宗在天之灵,岂能瞑目?”
  嬴政站在荀爽面前,费了极大的力气,才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畅快笑声压下去。这是他自认识董卓以来,对此人所作所为最感满意、甚至想要击节赞叹的一件!
  干得好啊,董仲颖!就这么办!给朕狠狠地挖!
  然而,他面上却迅速浮起与荀爽同款的悲愤与沉重,长叹一声:“叔父所言极是,董卓此举,人神共愤!为今之计,侄儿只能尽力周旋,莫要让那些粗鄙军汉太过放肆,损毁了历代先帝的棺椁遗骸。”
  荀爽闻言,感动得热泪盈眶,紧紧握住嬴政的手:“子衡!苦了你了!”
  于是,嬴政义不容辞地跟着吕布、牛辅的大军,来到了邙山帝陵区。他当然没有半分阻拦之意,有人过来时,他便迅速敛去笑意,挤出沉痛愤慨;无人注意时,他便抱着胳膊欣赏。
  挖别人祖坟,确实阴损缺德,为正人君子所不齿。嬴政自恃身份,不会去做这等事,但董卓去干,他乐得坐观其成。
  董卓的疯狂并未止步于帝陵。在将历代汉帝坟墓几乎搜刮一空后,又下令将洛阳富户的家财尽数抄没,强行迁徙全城百姓前往长安,充作他修建郿坞、充实关中的劳力和人口。此次他决心已定,哪怕李儒私下委婉劝谏“恐失人心,激起民变”,也被他粗暴驳回。
  从太师府议事出来,嬴政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李儒本想与他商议几句迁都细节,侧头看去,却被嬴政面上的森然杀意骇得浑身一哆嗦。
  只是那杀意来得快,去得也快,眨眼间,嬴政已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李儒的错觉。但李儒看着嬴政线条冷硬的侧脸,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畏惧,竟不敢再如往常般上前攀谈。
  嬴政登上马车,他脸上的平和骤然破裂,化作一声夹杂荒谬与暴怒的冷笑。
  好,好一个董卓!祸害刘汉的皇帝,挖掘刘家的祖坟,逼迫刘家的忠臣,他可以拍手称快,甚至可以暗中递把铲子。可董卓现在,竟敢将主意打到他大秦子民的头上?
  洛阳,是昔日吕不韦为相时为大秦东出夺取的战略要地;长安,隔着渭水就是大秦的国都咸阳。关中百万百姓,追溯血脉都是当年老秦人的后裔,是他大秦的黔首!董卓竟想驱使他嬴政的子民去修建郿坞?
  真是……活到头了。本来他看董卓那么费心挖掘帝陵,还打算让董卓多活两天,如今看来,不必了。
  回到府中,嬴政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,直奔吕布的府邸。
  见到吕布,嬴政开门见山,“时机已至。将军可准备好了?”
  自虎牢关兵败、吕布被董卓当众斥骂羞辱,灰溜溜赶出大帐那日起,嬴政便找到了机会。数月来,他或明或暗挑拨吕布和董卓的关系。效果出奇的好,吕布的跳反之心几乎不需怎么煽动,便已熊熊燃烧,其急切程度甚至超出了嬴政的预料。
  吕布早已等得不耐烦,闻言霍然起身,眼中凶光闪烁:“咱们这就去找小皇帝,让他下诏,诛杀董卓。我亲自取他项上人头!”
  “不,”嬴政缓缓摇头,“杀董卓的人,不是你,是我。”
  吕布一愣,下意识就想嗤笑。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嬴政,小白脸一个……嗯?这小白脸长得这么高吗。
  他将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,梗着脖子道:“董卓那老贼,虽这两年沉湎酒色,疏于练武,可终究是战场杀出来的,悍勇犹在。你未必是他对手,还是我来稳妥。”
  嬴政平静看着他,缓缓道:“将军可曾想过,你毕竟是董卓名义上的义子。以子弑父,纵然董卓罪该万死,此事传扬出去,天下人会如何看你?”
  吕布闻言,猛地怔住,他别过脸,粗声道:“丁原也是我杀的,不差董卓这一个!大丈夫行事,何须瞻前顾后!”
  “当日我不在,今日我在。”嬴政不轻不重顶了回去。
  昔年李斯也说“罪归臣下,功归主上”,可他也从未想过让李斯替他背负骂名。青史如鉴,暴君之名,他自坦然背负。
  吕布愕然转头,看向嬴政。他习惯了被人畏惧、利用或是鄙夷,却极少有人会对他提及名声,更遑论说出“不让你担恶名”这样的话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软话,却实在不擅长,憋了半天,只冒出一句干巴巴的质疑:“你……你不会是想独吞诛杀董卓的大功吧?”
  话说出口,吕布自己都觉得有些蠢,偷眼去瞧嬴政脸色。
  嬴政并未生气,反而轻轻笑了起来。
  “吕将军说笑了。诛杀国贼,匡扶社稷,此乃不世之功。这功劳,足够大,足够我们二人共分。”
  吕布看着嬴政的笑容,心中那点别扭也消散了,他重重一点头,瓮声应道:“哦!那……那就听你的!”
  嬴政带着吕布,径直入宫。以他如今光禄勋的身份,出入宫禁并无阻碍。二人屏退左右,说明来意,刘协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咬破食指,以血为墨,在一块素绢上飞快写就诏书,盖上玉玺交给嬴政。
  嬴政接过犹带血腥气的诏书,心中掠过一丝怒意。刘协尚有此等胆魄与果决,比之那个蠢钝如猪的胡亥不知强出多少倍。
  问题到底出在哪?难道是他家的祖坟出了问题?不该呀,汉朝的祖坟都被董卓挖完了,要说出问题,也该是汉朝的祖坟先出问题吧。
  次日,朝会。
  董卓高踞上首,趾高气扬,正唾沫横飞地强令三日后必须启程西迁长安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瑟缩在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刘协,忽然猛地站起,尖声喊道:“董卓欺天罔地,祸国殃民!汉室忠臣何在?谁愿为朕除此国贼?”
 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  董卓肥胖的身躯一僵,似乎没反应过来小皇帝竟敢当庭发难。他脸上的横肉抖动,正要暴怒。
  一道寒芒自董卓身后暴起!谁也没看清动作,一柄锋利的长剑已自董卓背后刺入,精准无比地穿透胸前厚重的朝服与肥膘,从心脏位置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!
  出手的正是嬴政。
  他如今是光禄勋,掌宫殿门户宿卫,有佩剑上殿之权。
 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快到大多数朝臣还沉浸在小皇帝突然发难的震惊中,董卓已然毙命。
  “国贼已诛!从逆者死!”
  吕布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。他早已按捺不住,几乎在嬴政抽剑的同一瞬间,便已暴起发难,手起刀落杀了几个离他近的董卓心腹将领。
  下一刻,董卓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,轰然砸在大殿地面上,激起沉闷的回响。
  嬴政平静抽出长剑。
  热血泼洒而出的瞬间,几点滚烫的赤红鲜血,落在嬴政冷白的右脸上。
  嬴政立着,剑尖垂地。左脸侧在光里,眉是眉,眼是眼,俊美得凛冽而清晰。几滴浓稠的、近乎暗红的血,灼目地点在右侧颧骨、眼角之下。最大的一滴,正悬于下颌清晰的线条边缘,将坠未坠。
  嬴政终于眨了下眼。沾血的长睫颤动,眸光从倒伏的壮硕躯体上收回,里面没有波澜,没有温度,他走到李儒身前。
  殿内已经乱成一片。
  李儒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,他离董卓不远,将那血腥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温热的血液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。他僵立原地,手脚冰凉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董卓那轰然倒地的身影和嬴政持剑而立的身影在眼前交替闪现。
  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荀政他怎么会……他怎么敢……
  “李儒,”嬴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儒耳中,“你随张济、段煨,即刻出宫,稳住西凉军各部。告诉他们,国贼董卓已伏诛,天子诏命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但有异动者,以谋逆论处,格杀勿论。”
  是命令的语气,仿佛嬴政笃定了他会听话一样。
  李儒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自己没有选择,董卓已死,树倒猢狲散。荀政显然已掌控了局面,至少是暂时的局面。抗拒,就是死。
 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李儒深吸一口气,对着嬴政深深地弯下腰去,声音干涩应道:“下官领命。”
  是的,嬴政没想错他。董卓已经死了,可他李儒不想死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
  嬴政:哈哈哈刘邦你家的坟被挖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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