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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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萧楚澜一早便进了皇宫,齐安撺掇着夏鲤一起去出去散心,自然,他就是无聊没人陪。京城内朋友也少,与他性格也有些原因。嘴太贫,什么丑事都爱往外抖。听说搞黄了几家世家的联姻,嘴太快不小心叫这些世家小姐听到了他的朋友公子哥们的荒唐事儿。再说他家,齐家出了名的书香世家,最是讲究“三纲五常”。世代从政,唯独齐安不,而且尽做些违背家规的事儿,逛花楼骂夫子甚至更早些时候说要与父亲断绝关系,这“孝”与他而言便是一张废纸,再说这“礼”…自然也没什么关系。不过他对自己母亲,倒是规矩许多。偶尔母亲想他了,他就会回去,不过估计又被骂得狗血淋头就跑回王府…原生家庭委实复杂,一时间不知谁该逃离谁。
  夏鲤看着前头带路,捏着把扇子四处招摇,穿了一身骚包靓紫的齐安,不晓得是他父母该逃离还是他自个儿要逃,只晓得自己有点想跑路。
  太招摇了…
  “逛着都有些口渴了,李姑娘要不要喝点什么?”齐安突然停下,回头看向正在环顾四周的夏鲤。
  “李姑娘?”
  听到呼唤,夏鲤回过神,点了点头,“嗯,我都可以。”
  两人走到一家糖水铺子前,“张嫂嫂,来碗酒酿圆子。”而后他转过头问夏鲤,“你想喝些什么?”
  “好!一碗酒酿圆——”老板话音未落,越过齐安的肩膀看见了身后的女人,越看越眼熟,“欸?齐公子今日这是带着…”
  夏鲤听到略微耳熟的声音,朝那摊主看去,竟然是昨日见到的那位张氏糖水的老板。
  那嫂嫂显然是认出了她,可表情却是不对劲。夏鲤想到昨日她可是以为她跟夏屿是夫妻…
  他们也有没有否认。
  卖糖水的张嫂嫂看向齐安,齐安笑嘻嘻道:“这是我的朋友。”
  张嫂嫂松了口气,很快舀了碗酒酿圆子,夏鲤则是要了碗姜撞奶。张嫂嫂干气十足,说了声好嘞!
  齐安看向夏鲤,“你莫不是偷偷来这喝过糖水?”
  夏鲤还未开口,张嫂嫂便笑道:“这姑娘我昨日是见过的,与她的丈夫一齐喝了姜撞奶,都说好喝呢!瞧,这今天又来喝了!”
  夏鲤面无表情,对齐安几乎如狼似渴的目光置之不理。
  “丈夫?李姑娘你什么时候有的丈夫?我怎不知道?”齐安凑过来,眼睛大如铜铃。夏鲤假装看不见,接过张嫂嫂递来的姜撞奶。
  她正站着,忽然脚下多了个东西正在扒拉自己的白色裙摆,夏鲤低头看去:一只穿着红色小衣的黄色小狗正叼着她的裙摆,蹲坐在地上。
  夏鲤一看它,它就松开衣摆,疯狂哈气,绕着夏鲤转圈圈。
  “汪汪汪!”
  齐安自然听到了声音,见那狗还要跳起来,吐着舌头疯狂求抱抱求摸摸。他一脸疑惑:“这是谁家的狗,怎得这般黏着你?”
  夏鲤正要回话,却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吆喝。
  “小鱼!小鱼你在哪啊!我找你找得好辛苦…”
  …
  她朝声源看去,一绑着红色发带的白衣少年正大步流星赶来。
  不是夏屿还能是谁。
  夏屿走过来,小鱼就绕着他们两个转圈圈。
  “啊!好巧啊,你也在这。”夏屿眨眨眼睛,直勾勾盯着夏鲤。
  齐安一看,这不是夏鲤的弟弟嘛!便凑过来主动打了招呼,“呀,是李小兄弟!”
  夏屿扫过齐安与夏鲤,脸上灿烂的笑容一顿,疑惑道:“你是?”
  “哦,我们见过一面的,你忘记了?昨日本来还与你姐姐还有殿下在用早膳,你来王府我就跟着一起出去接待你,还给你带了路呢!”齐安嘿嘿一笑,还主动上前要拍夏屿的肩,却被他巧妙躲开。
  “哦。”夏屿淡淡哦了一句,然后走到夏鲤面前,看她手上拿着碗姜撞奶,眼睛一亮:“昨日我们才喝了这个,看来你真的很喜欢。”
  “嗯,味道可以。”夏鲤言简意赅,放下姜撞奶,然后蹲下身子看小鱼。
  她还在跟小鱼玩耍,夏屿也蹲下去一起跟夏鲤逗狗。只有齐安和张嫂嫂面面相觑,一脸茫然。
  昨日,丈夫,姐弟?
  他们到底,是什么关系?怎么感觉自己看不懂呢。
  夏屿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欣喜,姐姐垂着头抚摸小鱼,温柔似水,润若春风,搅得心头荡漾。
  他压低了声音开口:“阿姐,要不要去蓉上坊看看首饰衣服…”他又怕姐姐不同意,连忙道:“小鱼最近怕冷,我想挑些布料给它做衣裳,可我不大懂这些料子,只能请你出山啦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,小鱼就趴着爪子要够进夏鲤的怀里去,夏鲤睫毛微动,抱住了小鱼,而后站起身。
  夏屿面上一喜,也站起来就要拉着夏鲤去蓉上坊,可怀里不是姐姐的手臂而是…小鱼。
  姐姐把狗塞进了他的怀里。
  夏鲤轻轻拍了拍手掌,面色淡淡:“好了,齐安,我们回府吧。我有些累了。”
  齐安还呆若木鸡盯着,闻言立刻走了过来,“哦,好!我恰好也累了!”
  夏屿:……
  夏鲤付账,而后带着齐安离开,路上齐安感觉如芒刺背,转过身果见夏屿抱着狗阴沉沉看着自己。
  “嘶…你弟弟是不是变态啊。”齐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,抱着胸口连连摇头。
  夏鲤瞥了他一眼,虽只是一眼,但齐安立刻意会夏鲤并不爽快他说夏屿坏话。他嘿嘿一笑闭了嘴,但心底还是许多疑问。
  “……李姑娘,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一句…”
  夏鲤顿住步子,偏头看他,“既然不知道该不该,那最好不要问。”
  齐安耸肩,好吧,果然是萧楚澜都不敢插足的姐弟感情。
  连着五六日,夏屿就这样接连与夏鲤各种偶遇,有时与楚月一起,有时便是独自一人。可能出了王府的门便能看见夏屿“路过”,若不是王府加强了戒备,怕是夏鲤出个院子还能看见夏屿遛狗。
  今儿个夏鲤照常出门,一身黛蓝绫罗素裙,云鬓乌霜摇月,显然是精心打扮。步子极快,飞入花丛的蝴蝶似的转眼就消失在萧楚澜和齐安的视野里。
  “齐安…王府是不是太闷了。”萧楚澜问。
  齐安摇了摇扇子,叹了口气:“殿下,骗骗自己就得了。”
  “她这几日都去见他弟弟了?”
  “嗯,要不然呢。人家姐弟情深,又是许久未见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”
  “哎!可是什么?觉着李姑娘还在生她弟弟的气?我看两个人是你情我愿,愿打愿挨,乐在其中!咱们两个义弟都算不得的朋友还是莫凑人家真姐弟上前去啦!”
  “可是,他们是姐弟…”
  “嗯,对啊。人家是姐弟亲姐弟。论血缘,咱这做朋友的自然比不上。论时间,咱也跟李姑娘认识没多久。李姑娘跟李小兄弟玩的开心,咱不凑热闹啊。”
  萧楚澜不再言语,看上去无比落寞。齐安拍了拍萧楚澜的肩,沉吟片刻,正色道:“对了,昨日皇后娘娘主动去见了陛下……”
  窗边的麻雀飞走,掠过王府,落在外头的长街上,正滴溜滴溜着眼睛看向人群。
  “卖糖炒栗子咯,刚出锅的糖炒栗子,甜的很……”这老板站在一团白气里,初春热得满头大汗,忽然面前站着位黛色身影。
  “老板,这糖炒栗子怎么卖?”夏鲤问。
  老板说了价格后,夏鲤要了一纸袋,可却站在原地,虽面无表情,但老板也是人精,一双眼睛毒辣,问:“姑娘可是在等人?”
  夏鲤矢口否认:“没有。没在等人。”
  站了一会,夏鲤便往人群走去,按理说平日这个时候,夏屿总能突然出现,以各种各样的方式。
  今天他又想耍什么花招?
  人群里,暖阳日照下,额角难免微微出汗,夏鲤多了几分烦躁。习惯了夏屿不要脸地凑上来,今儿个主动买份糖炒栗子想给他,人却是不见了。
  没耐心了?
  还是故意要她着急?想以此获得她的原谅?他惯常会耍花招。
  不对…夏屿再怎么样也不会这般待她。
  “啊……烦死了…”夏鲤心绪烦乱,低头疾走,不意间轻撞着一位姑娘。她急急道了几声不是,那姑娘摆手言说无?,只望着前方不住地叹气。夏鲤循着她的目光望去,才见道旁早围了一簇人,中间地上菜叶狼藉、断木横陈,显是方才好一场恶斗。
  一个男子浑身是血,两臂却被两个青布短褐、前后心各缀一方白布号记、上墨书“兵”字的巡街兵卒一边一个挟住。那男子却时时回头朝这边看来,面上青筋暴起,目露凶光,真是好一副狰狞相。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。
  地上血迹斑斑,然那两个兵卒身上却干干净净,不见半分打斗痕迹,着实蹊跷。夏鲤忍不住问: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  那姑娘听问,叹了口气,眼里早含了泪:“哎…他……他吃醉了酒,突然冲出来,与一个卖菜的老丈争闹,竟要动手打人。后来……后来……”她说不下去,掩面便哭得泣不成声。
  夏鲤微怔,看这情况,这姑娘该与那男子有些亲故。她又朝那被拖走的男子望去,见他虽浑身是血、伤处不少,却气息沉稳,步履不乱。两个兵卒押他不紧,反被他带着走。分明是个有武艺的,比那两个巡街兵卒还强出不少。
  那姑娘哭了一阵,方接着说道:“后来有个少年看不过眼,出来拦他。不知怎的,两个便动起了手。”
  旁边有人听见,插嘴道:“嗐,江小妹啊,你哥哥一吃酒便不认人、不讲理,欺负老丈不算,又捅了那小哥,实在天理难容!照我看,你哥哥这一回怕是得…”话到此处,突然顿住,目光闪烁,似有什么话不好出口。
  他没说完,这江小妹也掩面哭得肩膀不停颤抖。
  又有人说道:“那小哥带着只狗,对着你哥哥汪汪大叫,你哥哥差些把那狗踢飞,哎…你哥哥以前还养狗呢,也是作孽,遭了些事儿就变得疯人疯样…”
  “你们也别说风凉话,江小妹甚么事也没做,就别在她面前说三道四了!”
  夏鲤耳晕目眩,他们的话传入耳道几乎要震碎耳膜,她抓着其中一个问道:“带着狗的一位小哥?什么样子?”
  “啊…”那被抓到的人见夏鲤神色激动,愣了一下道:“估摸着十六七八岁,穿着一身白红衣裳。长得清清秀秀,会武功,与人打得有来有回…”
  有人反驳道:“不是有来有回,那小哥明显武功更高,把人按着打,以为事情结束正要离开,忽然就被捅了一刀,那速度可快了,我们都看不清,就见白刀子进红刀出,鬼晓得他在靴子上藏刀子,真是吓死人。”
  夏鲤脸色惨白,问:“那他去了哪里?”
  “啊,他被捅了一刀后,又把人打了一顿,之后我们帮忙把人压着,他自个就走了,好像是往那边去了。”那人指了一个方向,续而感叹:“一刀子下去白色的衣服一下就变成红的了,哎,也不知道是谁家娃娃。”
  手上的糖炒栗子滚落一地,夏鲤顾不上其他,问了方向,正是会同馆所在,运着轻功便直奔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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