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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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照这么看来,沈落这一世的性格已定。既然重生回来了,以后总是要这般相处的,至于上一世的事情,该忘的就忘掉吧。
  肖景行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着,又把自己摆回成那个规规矩矩,并不是很舒服的睡姿。
  沈落被肖景行抹了一下眼皮之后,不知怎么就兴奋和激动起来,眼睛是很听话地闭上了,可人缩在肖景行身边总是忍不住地偷笑。
  肖景行不懂沈落怎么莫名其妙就这么高兴,躺了一会才想起来油灯还亮着,便侧了身把榻头的油灯给熄了。
  哪知才侧身躺回去,便只觉得被凑过来的沈落紧紧挨着,一颗心又是陡地狂跳了起来。
  方才两人躺在榻上之时明明中间还隔了些距离,毕竟上一世的沈落“从不与旁人共卧一榻”,所以肖景行也保持着距离,尽量不让自己挨到他。
  可眼下这光景……
  肖景行一动也不敢动,却听见黑暗里,沈落仿佛是带着某种遗憾被弥补的欣慰,轻轻说了句:“师兄,你待阿落的好,阿落都记着的。”
  第115章 尘落归途·其二6
  日子一天天地过,肖景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渐渐适应了眼前这个在性格上与前一世完全不同的沈落。
  虽说适应是适应了,但这一世的沈落对他未免也太过殷勤。他们俩的相处方式与上一世完全调了个,沈落对他好得无法挑剔,就像他上一世对沈落那样,有什么好的都先想着他。
  沈落对大师兄格外好的行为,被有些弟子看在眼里,就成了对继任掌门位子的觊觎。他们总是议论着沈落刻意讨好大师兄,说不定只是为了让大师兄放松警惕云云。
  唉,过于优秀的人总是会背负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骂名。
  肖景行除了对沈师弟有些心疼外,依然觉得这一世的幸福来得好不真实。
  即便沈师弟一改上一世冰冷的态度,对他格外热情和亲近,但每每一想到在他上辈子的灵堂里,沈落看着他的手记浑身颤抖的背影,肖景行就有些后怕,他不停地告诫自己,千万千万不要再重蹈覆辙,千万千万不要对沈落有什么非分之想。重生一世好不容易得了沈落的亲近,可别因为自己的那点不能说的心事再把沈落给气跑了。
  于是,沈落对他的热情变成了一种幸福的煎熬,那是一种不得不时时处处压抑着对心上人爱慕的痛苦。
  眨眼间,沈落十六岁了。三年前还带着稚气的小小少年已然长大,他一身青春的朝气和习武之人的飒爽,在一众弟子中更显出众。
  与上一世同样的论剑大会,沈落同样地拔得头筹。
  沈落在肖景行的眼中熠熠生辉,灿若朝霞。而在比武场上沉着应战,经验、气势与他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沈师弟,一旦下了擂台,便立刻又变回了那个活泼又可爱的少年,第一件事便是跑到肖师兄面前兴冲冲地问:“师兄,你观我这场比试如何?”
  肖景行已知沈落夺冠毫无悬念,却也依旧不由向沈师弟挑起大拇指,大赞一句:“精彩绝伦!”
  沈落则会因为得到了肖师兄的夸赞而小小雀跃一下,似乎是比夺冠了还要高兴。
  令肖景行意想不到的是,论剑大会结束的那一天,沈落竟向江南四友其一的段书生讨要了一幅肖师兄观战时的肖像。远远看见沈落小心翼翼将他的画像揣进怀里的时候,肖景行不禁有些恍惚如梦。
  上辈子是因为对沈落的喜欢,才促使他去向段书生求了一幅沈落的画像。这一世,居然全都反了过来,他做梦也想不到,沈落居然会去向段书生求了他的画像。
  以己推人,莫不是沈落对他也…………?
  肖景行用力摇了摇头,不敢任由自己的思绪飞扬,只怕又是一场自作多情的黄粱梦。
  论剑大会过后,依旧是门下关于继任掌门人选的争论不休。
  肖景行对做掌门向来就没什么兴趣,但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的是,这辈子沈落父母双全,沈家齐整无缺,沈落学成之后必是要回沈家的。
  一想到沈落将来要离开,肖景行心里就止不住地难受。
  重生一回换来了沈落对他的亲近,却是不会长久。
  可若只是为了能天天看见沈落,便用掌门的身份来困住他,这也太自私了!
  肖景行思虑了一下,不如去向师父自荐吧。以他大师兄的身份做继任掌门,师弟们也说不了什么,风波平息后也不耽误将来阿落回沈家。
  思定之后肖景行去了师父的居室。
  待走到师父窗边,沈落的声音便从开着的半扇窗中传了出来。
  “……徒儿自荐,还请师父应允。”
  自荐?自荐什么?
  肖景行心里一惊,不由停了脚步。
  室内是短暂的沉默,须臾,玄清开口,意外中又带着担忧,道:“落儿,你可知一旦做了掌门,便要担负起我玄清一门的兴衰荣辱,而沈家……。”
  “沈家自有我兄长照料,”沈落道:“父亲母亲对徒儿向来宽容,自然也会支持。方才徒儿已将利弊陈述,现向师父立誓,我沈落日后决不离开师门,亦立志将本门扬名于江湖。”
  一句话说完,沈落略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更何况大师兄对徒儿一直都很好,若将来徒儿做了掌门,想必大师兄也会帮着徒儿管理门下事宜,还望师父不要有顾虑。”
  室内又是一阵沉默,玄清似乎陷入了难以取舍的纠结,许久,开口道:“若论情感,景行如我亲儿,门派传续自然首选于他。但论资质和能力……”玄清顿了顿,继续道:“景行性格太过温良,面对刁难总是让步居多。如今江湖上并不太平,他这个性子做掌门……于他自己而言的确是为难……”
  肖景行在窗下听着室内两人的对话,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心情。
  沈落自荐为继任掌门,日后便不会离开师门,也不会离开他,两人能日日相见且将维持几十年,甚至一直到老,这自然是让肖景行高兴的。但听见亲爹一样的师父承认自己的不足和欠缺,这换谁心中都会多少有些不舒服吧,或许自惭和自卑更多一些。
  复杂的情绪让肖景行在不知不觉间松了气息,只瞬间便被玄清察觉,抬头向半开的窗子问了一句:“谁在外面?是景行吗?”
  听见师父唤他,肖景行索性把窗子打了开来,向玄清施礼道:“徒儿问师父安。”
  端坐在玄清面前的沈落回头看向肖景行,惊诧的眼神中还有一丝恐慌。
  大概是方才正在谈论肖景行,玄清一时也有些尴尬,轻咳了一声,问:“景行找为师可是有什么事?”
  “并无。”肖景行笑着道,“只是一时兴起,想来师父这坐坐,没想到阿落也在。”接着他冲沈落道:“扰了师弟与师父谈事,还望师弟见谅。”
  说完,又向师父施礼,告辞退下了。
  “师兄……”沈落见肖景行走了,急着起身要追,但又顾着礼仪回身匆匆向师父拜别,离开之时竟有方寸大乱之感。
  看着沈落走得仓促,玄清忍不住提了拂尘挠了挠后背,嘟囔了一句:“这孩子,从来都是见了师兄就忘了师父!”
  第116章 尘落归途·其二7
  “师兄……师兄……”沈落追着肖景行,出了师父居室,在廊檐下一把拽住肖景行的袖子,急急道:“师兄可是生我的气了?”
  肖景行看着沈落着急的样子,不由有些好笑,道:“我生你什么气?”
  “师兄……我……”沈落欲言又止,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他低头思忖着,紧紧捏着肖景行的袖子不撒手,只怕手一松,师兄便会拂袖而去。
  肖景行见他为难成这样,于心不忍,抬手扶着他的肩,笑道:“我知你向师父自荐,并非是真的为了掌门之位。而是为了平复门下风波,堵住悠悠众口,也是为了将来能长久留在师门。”
  这几句话说中了沈落的心事,他抬眸看着师兄,眼中隐隐泛着泪光。
  “其实我知自己不是做掌门的料,”肖景行继续笑着道,“正如师父所说,我这个性子,当真坐上掌门之位,于我自己而言也是为难。眼下有你站在我身前帮我挡住了掌门的这个枷锁,我感激你还来不及,又怎会生你的气。”
  短短几句话让沈落如释重负,他从方才见到肖景行时便出现的骤然紧张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消散,下意识地上前紧紧拥住他的师兄,声音发颤地哽咽道:“旁人如何看我、说我,我都无所谓。只怕师兄怨我急功近利,争抢掌门之位……”
  猛然被沈落这么紧紧相拥,肖景行愣了一瞬,双臂半架着一时不知该往哪放。但沈落的话让他感到自己对沈落而言似乎是极其重要的,心底里感动和欣喜不受约束地便涌了上来,忙环住沈落的肩,轻轻拍了拍,安抚道:“傻阿落,师兄怎会怨你。”
  沈落听师兄这么说,一颗心也算又落了回去,抬头看向肖景行,感动之中又带着欣慰地浅浅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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