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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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许情调侃:“哎?往常可不见你这么大方,是对象来了?”
  路钰回头看了眼,戚浔并没有被他们的交谈打扰甚至不曾抬眼往这边看一眼。
  路钰眼里的光暗了暗,回头把手在老头衫上抹了抹才接过许晴洁白的瓷碗,他的手因为长期在工地干活很粗糙,手掌很大,指腹是厚厚的老茧,皲裂后有愈合的裂痕呈灰褐色,并不是没洗干净。
  谈到那个人,路钰总忍不住柔和下来,和他威严凶狠的气质截然相反:“不是,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。”
  戚浔放下筷子,盯着那道被夹过数次的红烧鱼,情绪不明。
  路钰送走许情关好门放下瓷碗,一脸期待:“尝尝,许大妈的收益可好了,你会喜欢的。”
  “不吃。”
  路钰一边扒拉饭一边吐槽:“不吃肉怎么行,你天天要做那么多脑力劳动,不得好好补补吗。”
  戚浔:“学校食堂的肉菜很便宜。”
  “那食堂味道差啊。”
  “还好。”
  路钰:“尝尝吧,求你了,许大妈的儿子年轻时离家出走了,她现在把我像亲儿子一样对待,算是我干妈哎,我想你也能感受到她的好心。”
  戚浔垂眸攥紧了手指: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  “噌——”
  筷子在碗碟上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,路钰笑容变得僵硬,他低头机械地塞饭食之无味。
  猪肉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,油腻的,腥臊的,各种味道混合,戚浔脸色苍白,额头又开始冒汗,某一个瞬间终于忍不住推开椅子跌跌撞撞闯进厕所 。
  干呕声穿透湛蓝色的布帘,痛苦而难受。
  路钰的声音变得艰涩:“你是讨厌红烧肉,还是我。”
  “和我待在一起就这么恶心?戚浔你有没有心啊,七年,我陪你了七年,难道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?”
  门帘内,戚浔撑在水池边冷水淅淅沥沥从他脸颊落下,滑进领口,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方,摇晃的灯影,刺鼻的消毒水,还有一层层割开皮肉的冰凉的手术刀。
  密密麻麻的疼席卷了全身,戚浔弓起腰,艰难喘息,他其实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,整个耳朵里只有啸叫。
  他凭借本能回复:“没有,别多想。”
  那个人只会把所有事情拦在自己身上,尽管听不到,但依然可以猜到。
  戚浔抚摸着无名指上冰冷的戒指慢慢转动,仿佛这样能够缓解他的痛苦,他靠在墙壁看向空中漂浮地团子:“杀了我。”
  系统哭泣脸:[不可以的……请活下去。]
  “这么不讲道理吗?”
  第73章 争吵
  ◎放过你也放过我◎
  “你应该经过我的同意再做这种事。”
  系统眨眼:[如果宿主觉得难以释怀的话,就抓住那个凶手吧。]
  [这样的话,这一次就不会死的那么惨了吧。]
  [亲爱的宿主,改变命运吧,然后活下去。]
  戚浔靠在墙壁,冰冷的触感深透骨髓恍惚之中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后,像一条濒死的鱼般任人宰割。
  痛苦,绝望,还有无边无际的恨。
  他弯腰抵在墙壁的手曲起,青筋毕露,胸膛剧烈起伏着,汗水一滴滴从下巴滴落。混乱的喘气声席卷整个逼仄的卫生间。
  忽然水龙头被拧开“啪啪”的水声让外面的脚步一顿。路钰不知为何左眼皮跳得厉害,他转身回到原处,欲盖弥彰般出声询问:“喂,你怎么样啊,我刚刚……”
  剩余的话被巨大的水声淹没,戚浔将水龙头关掉,低头脸埋进蓄满的水池,冰冷的液体灌入口鼻,窒息感铺天盖地让这个世界其余的声音仿佛隔了层玻璃,渐渐失真。
  死亡也许只是一线之隔。
  最后一秒,戚浔紧绷的肌肉放松,他从水中抬头,凌厉的眼死死盯住镜中狼狈的人脸,宛如一个讨命的恶鬼,恨不得将人扒皮拆骨以安抚自己的痛苦。
  掀开门帘的那刻,这双幽暗诡谲的眼眸重新恢复平静,掀不起波澜,麻木而冷漠。戚浔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走了出去,除了有一些头发湿漉漉外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  路钰低垂着头闷声扒饭,丰富的菜肴和戚浔离开时并没有少太多,那道惹人厌烦的红烧肉早已消失不见。
  但即使这样戚浔还是没什么胃口,他机械地进食,即使不小心夹到姜丝,也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,看不出任何的情绪,就如同他这个人生来便对任何事物提不起兴趣。
  “吃吧。”戚浔一直以来都是个扫兴的人,像他这样不通人情,麻木无趣的人,也只会扫兴。
  但今天,他想算是新生开始的第一天,应该要有一个小小的转变。
  比如正常地吃完这一顿饭。
  前世……如果那也算的话,戚浔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,那个时候,这个人好像把他辛辛苦苦做的一桌饭菜全掀翻了啊。
  “你……手抖什么?”
  戚浔猛然停下夹菜的动作,手指捏着筷子死死收紧,压痕处已经开始泛青,手部的颤抖其实并不是特别明显,此时因为用力已经看不出来。
  路钰摸摸鼻尖有点心虚:“我刚刚有那么凶吗,抱歉啊,没控制住你知道的我被那群小崽子气死了……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戚浔放下筷子,“我吃好了。”
  路钰明亮的眼眸眼神因这句话忽然黯淡,絮絮叨叨的话语断断续续停下,他也知道对方对工地上的事不感兴趣。
  他家大学生喜欢实验室里的事,但路钰并不懂这些,路钰三下五除二把饭菜吃干净,随后收拾碗碟,颇有落荒而逃的感觉。
  每次和对方待在一起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,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,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
  无人知晓,在戚家破产一无所有时,他曾卑劣地想过,这个人从此只能依靠他,属于他。
  但明月就是明月。
  即使藏在乌云下,但只要你仰望,他依旧是是你可望不可及的存在。
  路钰一直都知道他留不住这个人,但他想这个时间点最好能晚一点,透过门帘缝隙,他看见被自己藏到角落的信封,凌厉的眉眼霎时泛上点湿红。
  他……其实很快就能完成一个大工程,很快就能有很多钱,会一直让这个人衣食无忧,会做得很好很好,为什么不能再多等等呢。
  戚浔跟着他进厨房,刚把碗放进水池却又被推着出去。
  路钰侧脸掩饰失态,他如临大敌转身挥手:“快走快走,我来。”
  于是戚浔再次沉默,他回到窗前的位置,拿起书,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翻看,而是偏头静静望向窗外,微风吹乱他肩侧垂落的碎发,眉眼隐藏在阴影之中,是不属于大学生的阴郁。
  他斯文内敛,是个真真正正学者的模样,身上沉着的死气却好像这个人早已进了坟墓。
  丝毫没有生的欲望,任何东西都不能将他留下。
  系统曾绑定过两人宿主,但这一位求死的意志是最重的,想法也是最危险的。
  活着对他而言,是真正的痛苦。
  但与其让灵魂在日复一日增长的怨恨里迷失,不如选择那仅仅只有一丝可以释怀的可能。
  [亲爱的宿主~切记不要违法哦~]
  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法则,他们应该遵守这些规则。
  书页被戚浔一点点攥皱,忽而某一刻骤然一松,灰尘在太阳的光束中打转,一切都是光明的样子。
  于寂静之中,一声听不出什么认同或者否定的嘲笑响起:“呵。”
  偏偏某人恍然未觉。
  “那个……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哈,洗碗这种粗活我这种粗人干就好了,你的手还是握实验室的器械比较好看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戚浔的心情依旧无可避免的更差了。说不清楚理由,不知从何时起,他变得不那么耐心,尤其是对于这个人,总是会不经意地生气,一点也不像他。
  他无声询问系统:“那些事他是不是一直不知道。”
  系统点头:[是的哦,他是局外人。]
  戚浔本该是一座沉寂的山。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已经习惯了。只是此刻他的心又开始不平静,为什么呢,为什么到最后连真相都不知道。
  如果知道的话,路钰会像他一样那么痛苦吗。他想自己可真是坏啊,竟想着这个人痛苦,真是狼心狗肺。
  他违心地对系统笑了笑:“那挺好。”
  他知道这个人不会,或许只会庆幸摆脱了累赘。
  常年在工地日晒风吹的大哥,训人的时候有多凶,会把干了几年的老滑头骂得面红耳赤,毫无反驳之力。
  而现在,路钰洗完碗蹲在戚浔膝边眼巴巴望着他,如果能够拟物的话,他此时应该有一对耷拉着的兽耳垂在两边,毛茸茸地很柔软。
  戚浔的指尖有点痒,他缓慢抬起轻轻揉了揉膝侧的板寸头,细密的痒和轻微的疼从掌心蔓延,他的心好像又碎了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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