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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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上官瑜的眼神暗了暗,却依旧不肯放弃:“掌柜的,我真的很想见无名先生一面,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他说。您再想想,有没有什么关于他的线索?哪怕是一点点也好。”
  李书远见他态度恳切,眼神坚定,不似作伪,便叹了口气:“实不相瞒,我也只知道一点皮毛。据说无名先生是府学的人,平日里潜心读书,闲暇时才撰写话本。至于具体是谁,我便不清楚了。”
  府学的人?上官瑜心里一动,难道无名先生真的在府学里?那他会不会就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?
  裴寂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,那日裴寂关心《朱楼梦影》销量的模样,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  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,裴寂是那般耀眼的人,若他是无名先生,怎会如此低调?
  更何况,他心底对裴寂的那丝悸动,让他不愿将这两个身份强行绑定,仿佛那样会亵渎了这份朦胧的好感。
  他向李书远再三道谢,才带着小塘离开了清风明月楼。
  小塘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,忍不住问道:“公子,掌柜的说无名先生是府学的人,咱们要去府学里找吗?”
  上官瑜摇了摇头:“府学里人多眼杂,若是贸然打听,怕是会打草惊蛇。而且,这也只是猜测,未必属实。”
  话虽如此,上官瑜却在心里做了决定:他要在府学里多加留意,既为寻找无名先生,也为能多靠近裴寂几分。
  此后的日子里,上官瑜便常常借着请教问题的由头,靠近裴寂。
  裴寂性子温和,从不推辞,无论上官瑜提出多么晦涩的经义难题,他都能耐心讲解,条理清晰、通俗易懂。
  有次先生讲解《春秋》中的难点,上官瑜听得一头雾水,课后犹豫了许久,才鼓起勇气走到裴寂的书桌前。
  彼时裴寂正低头整理笔记,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,字迹清雅工整,落在泛黄的宣纸上,格外好看。
  “裴公子,打扰了。”上官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方才先生讲的《春秋》要义,我还有些不懂,想向你请教一二。”
  裴寂抬起头,见是他,眼中没有半分不耐,反而温和地笑了笑:“无妨,你说便是。”
  说着,将手中的纸册轻轻推到一旁,腾出地方让上官瑜坐下。
  上官瑜坐下时,无意间瞥见了那本笔记上的字迹,清雅工整,批注详尽,满是对经义的独到见解。他心里暗暗赞叹,裴寂的才华果然名不虚传,这般认真通透的模样,更让他心生敬佩。
  他连忙收回目光,认真向裴寂请教起来。
  裴寂讲解得极为细致,还特意拿出自己的正式笔记,逐字逐句地为他标注重点。
  上官瑜听得格外认真,偶尔抬头时,会撞见裴寂专注的眼神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浅浅的阴影,让他不由得心跳加速,连忙低下头,将那份悸动藏在心底。
  自那以后,上官瑜向裴寂请教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。
  有时笔记记得不全,他便会鼓起勇气向裴寂借笔记,裴寂总是爽快应允,还会主动询问他是否有不懂的地方,甚至会特意在笔记上补充额外的注解,方便他理解。有一回,上官瑜借走裴寂的笔记后,发现里面夹着几页整理好的经义难点汇总,字迹依旧是清雅的小楷,条理清晰,重点突出。他看得入了迷,只觉得裴寂不仅才华出众,还这般细心周到,心里的好感又深了几分。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页夹回笔记里,暗下决心要更加努力读书,不辜负裴寂的这份关照。
  相处日久,上官瑜对裴寂的了解愈发加深,那份朦胧的暗恋也愈发浓烈。他发现裴寂不仅学问好,性子也极为温润。有次府学里的同窗故意打翻了他的砚台,墨汁溅脏了他的青衫,裴寂恰好路过,没有多言,只是默默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,还帮他收拾好散落的书卷。还有一回,小塘办事时不小心冲撞了上官瑾的书童,被对方刁难,也是裴寂恰巧撞见,出面说了几句公道话,帮小塘解了围。
  这些细碎的温暖,像点点星光,照亮了上官瑜灰暗的生活。
  他也发现裴寂有不少独特的习惯:常常在课后独自留在书院,埋首研读经义,或是整理笔记;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会请假外出,回来时神色虽有疲惫,却带着一丝开阔,似是去寻访名师,或是借阅孤本;案头总放着厚厚的经义典籍与空白纸册,写满了批注与心得后,便会仔细收好,束之高阁。
  上官瑜偶尔会好奇,却从不敢多问,他怕自己的追问会惹得裴寂厌烦,更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往来。
  他将这份暗恋藏在心底,成了他困厄深宅生活里唯一的光。
  他依旧会在深夜翻看《朱楼梦影》,在字里行间寻找共鸣,也会在心里描摹裴寂的模样,回味着请教问题时他温和的语气、借笔记时他指尖的温度,还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善意。
  他甚至会偷偷模仿裴寂的字迹,在纸上抄写经义名句,写满一张纸后,又怕被人看见,便小心翼翼地烧掉。
  为了寻找无名先生,上官瑜还做了不少努力。
  他利用放学的时间,走遍了省城的大小书坊,向掌柜和伙计打听线索;他托小塘去市井间打探,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送书稿到清风明月楼的人;他甚至在府学里隐晦地向几位相熟的同窗打听,是否有人知道谁在模仿《朱楼梦影》的风格写作。
  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,有时还会招来旁人的嘲笑,说他“痴心妄想,不过是一本话本,竟当真以为能找到什么高人”。
  有一次,府学组织踏青,众人来到城外的青山脚下。
  上官瑜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与裴寂说说话,却又不知如何开口,便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溪边。
  没成想,竟撞见裴寂坐在石头上,提笔整理踏青途中记下的经义心得。
  他下意识地躲到了树后,心脏砰砰直跳,既想上前打招呼,又怕打扰了他。
  远远望去,只见裴寂写得专注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暖得像一幅画。
  过了许久,裴寂放下笔,起身去溪边洗手。
  上官瑜犹豫再三,还是鼓起勇气从树后走了出来,他刚要开口,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裴寂刚才坐过的石头上的纸册。
  那上面的字迹清雅工整,写满了对经义的独到见解,还有几处标注了踏青时所见景物与典籍的关联,心思细腻又通透。
  他的呼吸骤然一滞,脚步也停在了原地。这般才华横溢又心思细腻的人,怎能不让人心生倾慕?他压下心底的悸动,将那份欢喜藏了回去。
  裴寂听到脚步声,猛地转过身,看见是上官瑜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将桌上的纸册轻轻收了起来,轻声问道:“上官公子为何会在此处?”
  上官瑜的眼眶微红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……我只是随意走走,觉得此处清静。”
  裴寂见他神色异样,眼底带着委屈与慌乱,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便没有追问,只是轻声道:“此处确实清静,若是觉得闷,便多待一会儿。前面有片桃林,开得正盛,若是感兴趣,也可以去看看。”
  上官瑜点了点头,却没敢再多停留,低声道:“多谢裴公子,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
  说完,便转身匆匆离开了溪边,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。他能感觉到裴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上,心里又甜又涩。
  甜的是裴寂的温柔关照,涩的是自己不敢靠近的胆怯。
  那日踏青过后,上官瑜依旧借着请教问题、借阅笔记的由头与裴寂往来,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拘谨。
  裴寂并未察觉异样,依旧温和耐心,有时还会主动与他探讨经义,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与寻访到的珍贵典籍。
  有一次,他还特意将自己整理的经义要点誊抄了一份送给上官瑜,笑着说:“这些都是我觉得重要的内容,你可以看看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  上官瑜接过纸册,指尖触碰到裴寂的指尖,一阵微麻的触感传来,让他不由得红了脸颊。
  他连忙道谢,将纸册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抱着一份稀世珍宝。
  回到家后,他将纸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连带着上面的字迹,都觉得格外顺眼。
  他依旧会在深夜里翻看《朱楼梦影》,在字里行间寻找共鸣。
  他也开始尝试着像沈清辞那样,用笔墨记录自己的心境,写下府里的压抑,写下读书的坚守,写下对未来的期盼,更写下对裴寂那份小心翼翼的喜爱。
  他不敢写出裴寂的名字,只以“青衫公子”代称,记录着每次请教问题时的紧张,每次借阅笔记时的欢喜,每次远远望见他时的心动,还有那些被温柔对待的瞬间。
  每当夜深人静时,他便拿出纸册,奋笔疾书,笔墨成了他宣泄情绪、安放心事的唯一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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