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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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裴惊寒点点头,帮裴寂把行李搬上船:“船家,麻烦你多照顾着点,他年纪小,第一次出远门,我放心不下。”
  船夫拍着胸脯应下:“放心吧,我这船走了十几年的水路,稳当得很,保准把小公子平平安安送到。”
  裴寂站在船头,对着裴惊寒挥手:“大哥,你回去吧,告诉婆婆和时安,我到了府学就写信。”
  裴惊寒站在岸边,看着乌篷船缓缓驶离渡口,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晨雾中。他才转身,用袖子擦了擦眼眶,默默地往回走,脚下的青石板路,还留着弟弟离去的脚印。
  乌篷船在水面上平稳地行驶着,两岸的风光渐渐向后退去。
  裴寂打开书箱,拿出一本《春秋》,坐在船头读了起来。
  和煦的阳光洒在书页上,温暖而明亮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,他仿佛又听见了周先生在耳边的教诲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船身微微一震,船夫的声音传来:“公子,辽源省城到了。”
  裴寂合上书,抬头望去。
  只见前方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眼前,高大的城墙由青灰色的砖石砌成,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上书辽源城三个大字,笔力雄浑,气势磅礴。
  城门处车水马龙,行人络绎不绝,叫卖声、谈笑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  裴寂来过这儿,这会也没有太多的想法,背起书箱,下了船,随着人流走进城门。
  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绸缎庄、茶叶铺、酒楼茶馆,应有尽有。路边的小贩高声吆喝着,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。
  裴寂按着自己的记忆,一路打听着辽源府学的方向,穿过一条条街巷,走过一座座石桥。
  府学的大门是朱红色的,门口立着两尊石狮,威严庄重。
  裴寂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衫,走上前,对着守门的老仆拱手行礼:“晚辈裴寂,奉府学王山长之命携带张巡抚的推荐信,前来入学深造。”
  老仆打量了他一番,见他虽衣着朴素,却眉宇清秀,眼神坚定,不由得心生好感。他点点头:“公子稍等,我这就去禀报王山长。”
  不多时,老仆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。老者身着素色长衫,步履稳健,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,正是裴寂心心念念的王山长。
  “小子,可算把你盼来了。”王山长上前一把拉住裴寂的手,语气里满是欣喜,“路上可还顺利?”
  裴寂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,眼眶一热,躬身行礼:“晚辈裴寂,见过山长。一路顺遂,劳山长挂心了。”
  王山长扶起他,接过他肩上的书箱,笑着对老仆道:“这是我我好友举荐来的,往后便在省城府学里跟着我念书了。”
  老仆在府学守门多年,消息灵通,有王山长发话,经过老仆的话传出去,料想在府学内也没有人会欺负裴寂。
  王山长笑意盈盈:“跟我走吧,我已让人给你安排好了住处,就在东厢房,离藏书阁近,方便你读书。府学的规矩,我今日便详细讲给你听。一路辛苦,先去歇歇,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见同窗们。”
  裴寂连忙拱手道谢,跟着王山长走进府学。
  穿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  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槐树,枝繁叶茂,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。
  不远处,几个学子正围在一起,低声讨论着经义,见王山长走来,纷纷起身行礼。
  东厢房是一排整齐的瓦房,每间屋子住两人。
  王山长领着裴寂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,推开门:“你就住这儿,你的室友是城西李秀才的儿子李墨,也是个踏实好学的,你们俩正好作伴。他今日去给恩师扫墓了,傍晚应该就能回来。”
  裴寂走进屋子,只见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,两张床铺一左一右摆放着,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书桌,上面放着笔墨纸砚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,暖洋洋的。
  他放下书箱,对着王山长再次道谢:“多谢山长费心。”
  王山长摆摆手,眼底满是笑意:“跟我这老头子客气什么,快把东西归置好,正好到了午膳时辰,咱们俩边吃边聊。”
  裴寂应了声“好”,手脚麻利地将书箱放到靠里的床铺旁,又把周先生送给他的第一本书《论语》小心翼翼地摆到书桌最显眼的位置,这才转身跟着王山长往外走。
  府学的膳堂就在庭院西侧,是一座宽敞的青砖瓦房,门口挂着一块食礼堂的匾额,字迹端正却又带着几分洒脱。
  此时膳堂里已有不少学子,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木桌旁,轻声交谈着,见王山长进来,都纷纷起身问好,眼神落在裴寂身上时,多了几分好奇,却也都规矩地没多打量。
  “都坐都坐,不用拘着。”王山长挥挥手,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,径直领着裴寂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坐下,对着膳堂角落的伙夫高声喊,“老刘,添两份午膳,多给这小子加个肉菜,长身子呢。”
  不远处的伙夫老刘应了声“好嘞,王山长”,手里的勺子抡得更欢了。
  裴寂看着这阵仗,忍不住笑了:“山长,跟您在一处,倒真是自在。”
  “那可不。”王山长往椅背上一靠,摸了摸胡子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“念书本就该轻松自在,拘着藏着反倒磨没了兴致。我可不像那些老学究,摆着副严师的架子。你呀,就把我当老友看待,不用见外。”
  他说着,压低了声音,“跟你说,府学里的老刘,炖肉的手艺一绝,比省城最大的酒楼做得还香,等会儿你可得多吃点,就当陪我这老头子解解馋。”
  裴寂点点头,目光扫过膳堂里的学子,大多都穿着整洁的长衫,举止斯文,却也有几个性子活泼的,趁着王山长不注意,偷偷对着裴寂挤了挤眼睛。
  他也不怯生,对着他们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  没一会儿,老刘就端着两份午膳过来了,托盘里放着两碗白米饭,两碟青菜,还有一大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,油光锃亮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  老刘把托盘放到桌上,笑着对裴寂说:“这位小公子,第一次来府学吧?尝尝我的手艺,不够再添。”
  “多谢刘师傅。”裴寂起身道谢。
  “谢他干啥,他这手艺都是我调教出来的。”王山长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吃得满嘴流油,还不忘跟裴寂炫耀,“当年老刘刚来的时候,炖肉要么柴要么腻,还是我教他用黄酒去腥,小火慢炖一个时辰,才有现在这味道。”
  老刘在一旁笑着打趣:“是是是,都亏了王山长指点。您快吃吧,不然肉都要被小公子吃光了。”
  王山长“嘿”了一声,对着裴寂努努嘴:“快吃,别客气,往后在这府学里,我罩着你。老张那家伙要是知道我亏待你,指不定要拎着刀来府学找我算账,我可打不过他。”
  裴寂也不推辞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,确实香得很。他又扒了一口米饭,满足地眯了眯眼睛:“确实好吃,比我家里做的红烧肉还香。”
  “那是当然。”王山长说着,又给裴寂夹了一块肉,“多吃点,读书费脑子,得补补。”
  两人边吃边聊,王山长半点没提经义学问的正经事,反倒拉着裴寂讲起了府学里的各式趣事。
  说哪个学究先生背书背到一半忘词,急得满头大汗还嘴硬;说哪个学子为了抢藏书阁的孤本,天不亮就去门口排队,结果被冻得打喷嚏;还说膳堂的老刘最疼学子,谁要是考试没考好,他准会多给添个菜,嘴上却骂着“没出息,下次再考不好别来吃我的菜”。
  裴寂听得频频发笑,偶尔也说起自己跟着周文涛周先生读书的旧事,讲起借着月光温书的日子。
  王山长听得认真,时不时插一句点评,要么笑那些学究“死板”,要么夸裴寂“年少有志”。
  裴寂原本就与他见过面,如今再见面,发现对方并不是装出来那样的,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,渐渐放开了性子,偶尔还会跟王山长打趣两句。
  “对了,”王山长喝了一口茶,擦了擦嘴,“你那室友李墨,性子沉稳,学问也扎实,就是有点闷,不爱说话。你年纪小,活泼点,往后多跟他聊聊,带动带动他。”
  裴寂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山长,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。”
  “这就对了。”王山长满意地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裴寂,“喏,这个给你,膳堂的点心太甜,我不爱吃,你拿着当零嘴。”
  裴寂接过油纸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块芝麻糕,香气浓郁。他知道王山长是特意给他留的,心里一暖:“多谢山长。”
  “谢什么,”王山长摆摆手,起身拍了拍肚子,“吃饱了,带你去咱们府学的藏书阁转转。跟你说,这些年府学越发兴盛,藏书阁的书籍也添了不少,比从前丰富多了,还有不少我私藏的孤本,一般人我可不给他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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