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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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裴寂在一旁烧火,时不时帮哥哥递个碗碟,脑子里却没闲着,把展昭行侠的台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,觉得‘怀仁之心,济民之难’比前世的说法更贴合时下。
  很快,五花肉的香气和排骨汤的鲜味就飘满了院子,连院墙外路过的麻雀都停在葡萄架上,叽叽喳喳地不肯走。
  裴惊寒端上最后一碗糙米饭时,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惊寒小子,闻着肉香就摸过来了,不介意添两双筷子吧?”
  裴惊寒抬头一瞧,立刻笑着迎上去:“师傅!您怎么来了?快进屋坐。”
  来人正是裴老大,他肩上扛着半袋干货,手里拎着个布兜,身后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,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,手里攥着串野山楂,正好奇地打量着院子。
  裴老大是村里猎户队的队长,当年裴惊寒兄弟二人能到这杏花村来多得了对方。
  “今儿在山脚下套着只肥兔,想着张婶受了凉,本想送点兔肉来,没成想你这儿先炖上肉了。”裴老大把布兜往石桌上一放,里面的野果滚出几个,红的山楂、紫的山葡萄,看着就酸甜多汁,“这是山娃子摘的野果,让他给小宝尝尝。”
  那叫山娃子的小子立刻把野山楂递到裴寂面前,小声说:“我娘说这个泡水喝开胃,你尝尝。”
  他比裴寂略高一点,脸上沾着点泥渍,看着格外憨厚。
  “谢谢山娃哥。”裴寂脸上挂着笑,连忙接过,又从碗里夹了块五花肉递过去,“你尝尝我哥做的肉,可香了。”
  对裴老大一家人的印象都很好,这些年来,他们兄弟二人能安安稳稳的长大,亏得对方的帮助。
  张婆婆笑着起身招呼:“老大快坐,刚炖好的排骨汤,正热乎着呢。惊寒,再拿两个碗来。”
  裴惊寒应声去了灶房。
  裴老大坐下后,一眼就瞥见裴寂手边摊着的稿纸,上面‘琼林苑’三个字刚写了一半。他虽不识字,却也知道这是读书人的东西,指了指稿纸问:“小宝这是在写啥?”
  “是写话本呢,写英雄侠客的故事。若是写得好,能让掌柜的收去,能赚钱。”张婆婆抢先开口,语气里满是骄傲,“咱小宝也算有出息了,不用总靠他哥打猎。”
  这些年瞧着裴惊寒身上的伤痕,她这个做婆婆的心里也难受,读书科举花费的银钱可不少,他们这些年的积蓄都砸了下去,这时,裴寂能靠自己赚点小钱再好不过了。
  裴老大眼睛一亮,拍着桌子赞道:“你小子,好啊。”他说着看向刚端碗过来的裴惊寒,“我早说过,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,你供他准没错。”
  裴惊寒把盛满排骨汤的碗放在师傅面前,挠了挠头笑道:“都是小宝自己肯用功,先生也肯教。”
  裴寂适时的谦虚道:“还不知能不能成了,大家伙就别笑话我了。”
  山娃子正埋头啃着五花肉,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,闻言含糊道:“小宝哥,我往后跟着张夫子念书,也能像你一样吗?”
  “好好读书,什么都能成。”裴寂简单思索一番,“我也不过是懂的一点点,算不得厉害。”
  他脸颊微红,扒了口米饭,用稍微孩子气的话说出口:“我先把话本写好,让哥和婆婆都过上好日子。”
  语毕,又看向裴老大,“师傅,我话本里写了个侠客,像您一样厉害,进山能打猎,遇到坏人还能拔刀相助。”
  “哦?那可得给我讲讲。”裴老大来了兴致,舀了勺排骨汤,鲜美的汤汁暖得他胃里发舒。
  裴家兄弟二人,老大稳重,老二点子多。他都了解的差不多了,偶尔前来总能得到些乐趣。
  “好。”裴寂正想看看自己的话本能否得到反响,这会来了观众,便把展昭救驾的情节精简着说了一遍,想着百姓们的喜好,还特意加重了展昭用剑挑飞弯刀的细节。
  山娃子听得入了迷,手里的肉都忘了啃,拉着裴寂的袖子追问:“后来呢?刺客的内鬼抓到了吗?”
  “还没写呢,我打算让侠客去查,就像你爹追踪猎物脚印一样,顺着线索找。”裴寂说着,偷偷看了眼哥哥,“我还想写侠客保护百姓,就像哥每次进山都帮村里人找丢失的牛羊一样。”
  裴惊寒正给师傅添肉的手顿了顿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,往裴寂碗里也夹了块排骨:“快吃,肉都凉了。”
  都是农家人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,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过去,用过晚饭,裴老大留下一句让裴寂明日去猎户队的话便带着山娃子离开。
  张婆婆泡好明日要用到的黄豆,简单沐浴就回了床上。
  灶头还有火光,裴惊寒坐在厨房的角落,擦拭上山要用的家伙事。
  裴寂念着话本,洗漱过后,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卧房,铺好床榻便坐在椅子上,将周文涛批注的策论反复研读,把“结合均田令延伸论据”的建议补写完整。
  策论修改完毕,他又重复背诵起《孟子尽心下》中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的章句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纸页上周文涛用朱笔圈点的痕迹。
  窗外月凉如水,透过窗棂洒在案头,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颀长,与书架上堆叠的经史子集相映成趣。
  每日的任务完成,裴寂才拿出周文涛给的稿纸铺在八仙桌上。
  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映着他握着毛笔的手,笔尖饱蘸浓墨,在细腻的纸页上落下一个字——琼。
  此前写得大纲在此时得到了充分的发挥,起初他的手腕还有些发紧,当‘琼林苑夜宴,帝心难测’的字句流出,裴寂只觉笔尖如有神助。
  他没照搬前世的文辞,刺客的兵器换成了边境常用的弯刀,连展昭行侠时说的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”,都改成了更贴合时下语境的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;怀仁之心,济民之难”。
  窗外的虫鸣渐歇,油灯燃尽了半盏,裴寂才停笔。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心里既兴奋又忐忑——这三千多字的话本,是他将前世记忆与今生见闻融合的尝试,能不能被茶客认可,还是个未知数。
  第18章
  翌日,天刚蒙蒙亮,杏花村还浸在带着露气的静谧里,裴寂已端坐在院子的石桌前。
  桌上铺着兄长买给他的细麻纸,一方端砚里的墨汁研得浓淡相宜,他握着兼毫笔,一笔一划临摹《颜勤礼碑》。
  科考不仅仅是学识的比拼,字体也是考官评判的重要标尺。卷面字迹潦草者,纵有满腹经纶也难入考官法眼;而字迹工整、风骨兼备者,往往能先得三分青睐。
  因此他从不敢怠慢练字,每日天不亮就起身,先摹后临,一笔一划都力求精准,指尖磨出薄茧也浑然不觉,只盼着将来落笔答卷时,能让考官从笔墨间就看出他的严谨与诚意。
  他先通临了三遍碑文,待手腕发酸才停笔,揉了揉酸胀的指节,拿起一旁的《论语》朗声背诵。“子曰:‘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’”
  清亮的童声穿透晨雾,惊起了院墙上几只打盹的麻雀,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。
  背完半卷《论语》,东方已泛起鱼肚白。
  与家里人一起用过早膳,兄长便去了猎户队,婆婆今日有别的计划,没有去镇上卖豆腐,去杏花村附近的其他村落转悠。
  见状,裴寂让人注意安全,好生叮嘱一番,便把昨日写的临摹稿、背诵的批注以及话本整理好,装在书包往镇上赶。
  此时的街市已渐渐热闹起来,挑着菜担的农户、开门迎客的掌柜,个个脸上都带着晨起的鲜活气。
  他脚步轻快,没一会儿就到了书铺。
  书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,周文涛已在柜台后摆好了茶具,见裴寂进来,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:“来得正好,先尝尝我新沏的雨前龙井。”
  裴寂依言坐下,接过青瓷茶杯,浅啜一口,茶香醇厚,回甘悠长。他把怀里的临摹稿递过去:“先生,这是我今早临的《颜勤礼碑》,您帮我看看。”
  周文涛放下茶盏,拿起稿纸细细端详,手指轻轻拂过纸面:“笔力比上次沉了些,勤字的竖钩写得有筋骨,不错。但你看这个礼字,右边的乙笔转折还不够自然,过于生硬,要学颜体的宽博大气,就得在转折处藏锋蓄力,像为人处世,刚柔并济。”
  他说着起身走到案前,拿起笔蘸了墨,边写边讲解:“你看,起笔要稳,行笔要匀,转折时稍顿,再顺势带出,这样才既有力量又不失流畅。”
  笔尖在纸上游走,一个饱满大气的礼字跃然纸上。
  裴寂凑近细看,把笔法要领记在心里,随即拿起笔在一旁临摹。
  周文涛站在他身后,见他握笔姿势有些僵硬,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腕:“腕要平,肘要悬,力道从腰腹传至手臂,再到笔尖,不是光靠手腕使劲。”
  在周文涛的指导下,裴寂重新写了个礼字,果然比之前流畅了许多。他放下笔,脸上满是欣喜:“谢谢先生,我总算摸到点门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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